大妞随着曾小乙往东平侯府去了，一路上人流如织，虽然只是早晨，但整个城好像活了一般，担水的、卖柴的，支开铺面招呼客人的，直给她看得惊叹连连。小乙也是活泼的性子，一路介绍给她听，这家是卖胭脂的，那家做的点心最好吃，又讲起京城有名的吃食来，听得大妞不住点头，心想果然是京城，县城里哪有恁多花样来？

待走到一处大院落外，小乙便指给她看：“那便是燕喜楼了，人家都说那字还是先皇提的哩！”

大妞抬眼看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三层高的大楼，只见朱漆雕梁，很是气派，因只是在外观看，并不知道具体尺寸。楼外有两个小二正在开门扫洒，门外一楼悬挂一张匾额，想来就是燕喜楼三个字了，大妞多看了几眼，暗暗记下。楼外两旁各两立两条兽首石柱，不知是做什么的。

大妞问道：“这样高楼，得多少客人才坐得满？”

小乙嘿嘿一笑，同她讲解起来，“不止这座楼，里头还大呢，说是掌柜用前朝贵人的府邸改的，亭台楼阁可气派了。”

一席话又引出大妞无数的疑问来，她只捡最要紧的问，“这样的酒楼里招厨子不招？杂工也行，不知道一日能得多少钱。”

小乙倒是知道一些，便细细地说于她听：“里面分得可细哩，点心是一个师傅，面食又是一个师傅，南菜和北菜也都分别有师傅管，要想做厨子，得拜了师傅学过不算，还得专门考教过了才行。”

他还专门举例子，“我家隔壁的胡二哥，原是同我一个学堂的，读了几年书后就到燕喜楼跟北菜厨子学了，说是要做过三年洗菜切菜的活才能摸到锅灶，学成不知道要多少年了。就这还是胡大叔请托打点过了才有师傅收的。”

大妞吃了一惊，不由问道：“读过书的也要做厨子？”又想，“也不知这样大酒楼的饭菜有什么稀奇处。”

小乙肯定地点点头，“读过书的人多哩，还能人人考状元不成？况且在燕喜楼做厨子最低等的就能有三两银子一月了，还包吃住，若是成了大厨更不知道多少了，很多人稀罕呢。”

大妞深以为然，“是这个道理，能做出好饭菜到哪里吃不到一口饭来。”接着问他，“没读过书的能做什么？”又想道，“若是做厨子一个月能得三两，我那六十两也不是很难了，京城果然砖头缝里都藏了钱，只看有没有本事捡走。”

小乙却也不知，只道，“大约也有罢，去牙行一问就晓得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一时已到了崇仁坊，小乙引她到一处府邸前面，示意给大妞看：“那却不是东平侯府？”

只见这宅邸占了半条街，门口立这两个大石狮子，却是朱门紧锁，并没有人在外边守着。难道家里没人么？大妞正疑惑间，便被小乙拉住衣袖往旁边拐去了，边同她解释道：“这是正门，日常是不开的，要正经投拜帖或者贵客到了才去正门的。”又说，“咱们直接去角门就是，可惜姐姐不知道张妈妈住在哪里，不然直接到后街寻到她家里最为便宜。”

大妞听得连连点头，心想，“是得问清楚张妈妈家在哪里，以后也方便来往。”

不多时便到了角门处，只见一个九、十岁的小厮守在门口，嘴巴一动一动的，想是在吃零嘴。大妞不知该如何询问，正在犹豫，小乙便上去唱个喏，指一指大妞，徐徐问起来：“这位姐姐有亲戚在东平侯府做管事，小哥受累帮忙通报一二，待她寻得亲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哩！”

那小厮上下打量大妞一眼，便笑道，“这却容易，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亲戚又怎么称呼，他又在哪房做事，我也好替姐姐跑腿。”

大妞只得从脖子上扯出一个牌子来，拿给他看，“是太太房里的张妈妈，她说拿这个就知道了。”

小厮定睛一看，只见是一块方形的白玉，上面雕刻着些花草瑞兽，中间阳刻着“东平”二字，不由吃了一惊，想要接过细看，又想到什么，进门后房内取过一个托盘来，请大妞将玉牌放在盘内，同她说道：“既有信物，再没有找不到的，姐姐稍待，我去房里替姐姐问上一问。”便匆匆进去了。

那小厮一路跑回府去，手上捧着托盘，不多时就进了二门，看门的婆子骂道：“做什么急成这样，仔细撞到人！”他也不答话，直找到夫人房里，把托盘给了侍女，不多时就被叫去回话。

上面先问：“来得是什么样人？”他答道：“是一个小娘子，还有一个小兄弟，想是帮忙引路的。”

又问：“那娘子你可看清了么，长得什么样子？”他答：“小的也没敢细看，只一眼看过去，除了衣裳破旧些，和府里的姐姐妹妹差不太多的。”

上面笑骂他：“好猴崽子！别说那么些有的没的，你只说模样儿好看么？”他就老师答说：“回太太话，依小的看那娘子是极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