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正在想东平侯这时候过来做甚么,不知今天能不能见到珠娘,是不是该和主人道辞,改天再来找张妈妈。
“现在出去找牙行说不定就能找到工做哩,能得半日工钱也是好的。也不知道张妈妈哪天才能回来,不知那时候我能攒多少钱,正好还她。”大妞心说。
正胡思乱想间,夫人开口道:“怎得还不给姑娘看座?”轻轻咳嗽一声,又骂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先前偷笑的侍女忙搬了绣墩来引大妞坐了,又有侍女拿一只素色茶盏为她倒了一杯茶送到手边,便各自退了回去。
大妞听得懵懵懂懂,心想:“姐姐们怎的没有规矩了,平白无故骂她们做什么?”忙和她们道谢,又想:“好鲜亮的衣裳,这个时节就有恁多花戴了么?”
便听夫人开口问她,什么时候到京城的,还见了什么人不曾。大妞一一答了,又大着胆子向堂中看去,只见一个端庄妇人,大约三十来岁,皮肤白净,穿着不知什么料子的素色家常衣衫,发上只插着两只金钗,不知镶了什么石头,五颜六色的乱晃,直晃得大妞眼花。
东平侯夫人面带愁容,眉间蹙起一道浅浅的痕纹来。大妞便想,“许是有什么难事罢,”又奇怪道,“真想不出这样人家能有什么烦心事,总不会是吃不上饭了。倒是我,再不走可真就吃不上饭了。”
正想要告辞离去,侯夫人开口叫屋中的侍女,“带姑娘去洗干净了再来回话,又脏又破,真像乞儿进门了。”又让崔妈妈照大妞的身量找几身衣裳来穿,再找制衣娘子来量了尺寸新做几套给她。
大妞先听得夫人说她衣裳又脏又破,心里酸涩极了,“这是在县城估衣铺里张妈妈给我买的哩,这样好的衣裳我一路都舍不得穿,今早才上身,路上走的灰大姐也给我掸掉了,明明干干净净的,怎么这样说我。”再听到要给自己做新衣裳穿,忙说不敢,又说道:“我这套洗洗就好啦,不用做新的了。”
东平侯夫人并不答话,一个眼神,便有侍女引着大妞往浴房去了。
大妞心里忐忐忑忑的,心想:“不知要做什么样的衣服给我,这身衣裳不能让她们扔了。”又和引路的侍女搭话,“不知姐姐怎么称呼,现在是往哪里去呢?”
那侍女并不拿乔,和她说道,“不敢得姑娘叫姐姐的,姑娘叫我春桃就好。”又解释道,“我引姑娘去后头的浴房梳洗去。”
大妞听得半懂不懂,心想,“什么后头的浴房,难道还有前头的浴房不成?”
不多时便到了浴房,春桃先引大妞进去,又去取了簇新的毛巾香胰子等物给她。大妞从没见过,看得稀奇极了,春桃便和她解释,这个是洗身上的,那个是洁牙的,中间这个又是洗头发的等等,见大妞记下,便说:“还有洗完后涂抹身体的香膏,待会儿姑娘要是自己抹不到,只管叫奴婢,奴婢便在外边候着。”
大妞连忙应了,又道,“怎么敢麻烦姐姐,姐姐自家忙去罢。”春桃连说不敢,又教会大妞浴房内陈设的用法,便自出去等候了。
只见浴房内雾气蒸腾,大妞试了试浴桶里的水,温度不冷不热,便把旧衣衫叠好放进包袱内,照着春桃教的沐浴起来。
到底连日奔波,还是累的,叫温水泡着,大妞不多时便迷迷糊糊打起了盹。恍惚间只听外边有人说话:“还没洗好么?这是崔妈妈找的衣裳,待会儿叫她换上。”又说,“还当自己真是大小姐了,太子妃是好做的么?只怕……”声音便窸窸窣窣地小了下去。
大妞凝神细听,只听到大小姐、太子等零星几个词语,心里疑惑极了。没过多久外边便说完了话,春桃在外边敲门问道:“姑娘洗好了么,奴婢送衣裳进来。”大妞忙说,“洗好了,进来吧。”
春桃便拿了衣服进去,又替大妞抹香膏,大妞新奇极了,同她说:“这是什么,润润的,好香呀!”
春桃笑着答道,“姑娘不要嫌弃,这是奴婢们每日家常用的,比不上夫人姑娘们用的呢。”又说:“因为不知姑娘住哪个院落,只得先带姑娘来奴婢们用的浴房沐浴了,待姑娘住下来,自有更好使的,如今先凑合着用罢。”
大妞忙道不敢,“这已经很好了,再不敢嫌弃的。”又想,我住东平侯府做什么?再问她,“刚才你们在外边说的太子妃是怎么回事?”
春桃面露为难,“是春杏嘴快,她胡说的,姑娘不要多想。”
大妞央求道:“好姐姐,我初来乍到,就怕做错了事,您提点提点我罢!”
春桃只得和她细细分说:“也罢,这事本就同姑娘有关系,姑娘心里知道便好,不要在外边表露才好。”
大妞想,侯府的事能同我有什么关系?
便听春桃接着道:“姑娘可知道当朝太子要娶妻了?他要娶的就是咱们府上的女儿。”
大妞奇道:“这不是好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