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若真是好事,夫人和大娘子怎么会不开心呢,咱们府里为这事闹了不知多少场,不然姑娘也不会被接回府了。”
大妞反应过来,“同我有什么关系?”
春桃继续说起来:“因为府里适婚的娘子只有大娘子和姑娘呀,夫人不愿意大娘子嫁去东宫,闹过几场,才想起养在外边的姑娘,着急忙慌地接姑娘来嫁人哩!”
大妞听得目瞪口呆,正待开口说话,便听春桃说:“原是让张妈妈悄悄地去接了姑娘来,不想张妈妈去了一个多月,再没消息回来,夫人便打发人沿路查看,说是路上遇到春涝,山上下泥石流,侯府的马车都被埋了。去的人挖地三尺,回来说并没有见到府里的玉牌,不知道是被人捡了还是人还活着。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大小姐也天天闹着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侯爷和夫人急的什么似得,幸亏姑娘福大命大,自己回来了。”
大妞如遭雷击,被惊得说不出话,勉强找回神志,先问道:“张妈妈没有回来么?除了张妈妈别人也没回来?”
“那还有假,去的人从泥里挖了车子出来,连马四具尸体,都带回来了,已经让家人各自认回去了,夫人也给了赏,办了法事,这会儿头七都过了。”
“不是三个人么,怎得就确定另一个不是府上的小姐?”大妞又问。
春桃便同她解释:“不怕犯姑娘忌讳,同行是有一个女孩儿。但咱们侯府的姑娘,即便同姑娘一样养在外头的,也是上过族谱,有府中玉牌的。府里找了许久也并没有找到玉牌,那女孩儿应当是张妈妈在外采买的奴婢罢。夫人心善,说既然死在一处,便叫张妈妈家当女儿一起收葬了,还额外多送了一笔钱给她家呢。”又说,“多亏姑娘机警,没有遭灾,才能带着玉牌回来哩!”
大妞心如刀割,心想:“原来珠娘和张妈妈竟遭了灾,我还欠张妈妈债没还,和珠娘约了到京城找她呢,怎么短短二十多天就什么都变了呢!”又想道:“那我以后怎么办,难道真的顶了珠娘的身份么?”
正思忖间,便听春桃说道:“姑娘被扔去外边庄子里长大,定是吃了不少苦,手上这么多茧子,今儿起可得养起来了。”
“是了,不如先听听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不认这个身份珠娘就会活过来么?”大妞略定心神,“难道不嫁太子就不用嫁别人么?何况别人可能还比不上太子哩!”
便问春桃:“大娘子为什么不愿意嫁太子?太子很老很丑么?”
春桃赶紧回道:“姑娘可不敢乱说,太子只比姑娘大三岁,至于样貌,奴婢不敢评说,但也常听主子们说太子玉树临风呢。”
大妞半懂不懂的,“玉树临风是很好看的意思么?”又问,“又不老又不丑,难道他爱打老婆不成?”
春桃吓了一跳,“太子为人温和有度,咱们奴婢里也不曾听说过他有性情暴虐的传闻哩!”
“那又为什么不愿意呢?难道他得了重病?”
春桃只得无奈道:“也并没有这样的传闻,太子身体康健无虞。”便听大妞更加好奇地问道:“既然如此,大娘子不愿意嫁难道旁的人也不愿意嫁么,不说外头的人了,就是府里的姐姐们也不愿么,为什么非要……”
她一把捂住大妞的嘴,急忙道:“姑娘可饶了奴婢罢!这话可不能叫人听去,不然让人拿住把柄可怎么好!”又放开手,悄悄道:“奴婢逾越了,好叫姑娘知道,咱们只是侯府的奴婢,得蒙主子的恩典有口饭吃。若是让奴婢去顶替贵人,被发现了不但我们自己要没命,连侯爷都要吃挂落哩!”
大妞满腹的好奇,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那大姑娘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嫁呢?”她自言自语起来,“年轻英俊,性情温和,还是做正头娘子,就算不是太子也算好亲事了,真是稀奇。”暗自想道:“隔壁村想买我去做小妾的老杂毛,说几句话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快入土的年纪还爱打人,同他一比,太子简直是天上都没有的大馅饼!”
又问道:“太子妃是正头娘子不是?”春桃因说了一番话,生怕引得大妞生出反对心思来,若被夫人知晓难免要遭排头,此刻见大妞并没有十分反感不喜的意思,便放下心来,赶忙道:“姑娘说的是,太子妃是有朝廷诰封的正妻,再正头也没有了。”
大妞心情复杂极了,既欢喜于自己居然可能一步登天鱼跃龙门——太子再不好也还是太子,就算遭了难也强过世上大多数人了,落架的凤凰不如鸡,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凤凰,可你魏大妞本来就不是凤凰呀,有机会做凤凰为什么不做呢?就算真的落下来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他们的地板比我的天还高哩!大妞这样想。
又在模糊中带着不知名的惶恐,会有人拆穿我不是珠娘吗?被拆穿了会怎么样?春桃姐姐说会没命的!为了这样一丝成为凤凰的机会搭上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还是值得的。”大妞想,他们难道不怀疑我为什么拿着玉牌找他们吗?但夫人一句话都没有问我的来历,明明和张妈妈在一起的人才是珠娘啊,被派出去接珠娘的张妈妈怎么会和珠娘分开?这些谎话骗得过底下的人,难道还骗得过上面的人?她知道我不是珠娘,但是依然要把我当作珠娘,只是因为想要我替珠娘嫁人而已,那么他们一定不会让我被人拆穿的,我只要顺着他们去做就好,我能不去做凤凰,他们能让女儿成落架的鸡么?
“这是我的机会,”大妞看着袖口上栩栩如生的刺绣,心想:“早晨还在想下一顿饭怎么办,没想到半天不到就能穿上这样的好衣裳了,做梦也没这么爽利的!”
一边想着一边换好衣服,往正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