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头一次这样隆重地出门。

先是有小厮在侯府正门外拉开两道步障，拦住来往人流，幸而不是交通要道，行人和车马并不多。继而几位女郎分别带着侍女各自去马车上坐了，四辆马车鱼贯而出，向曲江驶去，后边还有诸多侍从，或骑马或坐车，紧紧跟随。

明珠和春桃坐在一辆马车上，车里备着衣裳和梳妆所需之物。她拈起一颗樱桃吃了，又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几辆马车一字停下，早有侍从拉好步障，备好脚凳，春桃先下车，收拾停当后搀扶明珠出来。

原来这日正是春闱考试的时候，因不论学子还是老师，多有参考的，故京城学馆大都给了假去。东平侯府几位郎君在国子学读书，同学虽然多是勋贵高官之子，倒也有下场历练的，是以国子学同城内其他学馆一般都放了假。

几位郎君并没有乘坐马车，一早就带了侍从自家骑马来了，此时呼朋引伴，好不热闹。

因要游湖，早有人安排备好两艘画舫，停靠在码头边。一同春游的诸人分男女各自上了画舫，整顿停当后两艘船便荡悠悠一齐向前驶去。

明珠并不认得同游诸人，春桃也对别府之事知之甚少，她不敢乱跑，只紧跟着明瑶等姐妹行事。

除了东平侯府四位女郎外，一同乘船的倒有一二十位女客，再加上各人服侍的丫头，足有三四十人之多。

所幸画舫极大，并不显拥挤。

明珠跟着上船，又有些担心，到底是在水上，要是被挤落了水，岂不是要丢个大人？她径自寻个角落坐了，虽然十分好奇，也不去到处走动。

撑船的是几个健壮妇人，都拿帕子裹了头，一身短打装扮束，同船上诸多贵女问了安，便向湖心驶去。

明瑶等人自有交好的姐妹，此时也互相问候起来。

明珠隔着窗户向外看去，果然绿柳拂堤，游人如织，岸上多有年轻男女同游。湖面上或舟或舫，大大小小驶着数十艘船，有往岸边的也有往湖心去的。

隔壁那艘画舫中传来阵阵笑声，不知道谁人说了些什么。

有人坐到明珠对面，扒着窗户捏碎了点心喂鱼，她见明珠脸生，不由好奇问，“你是哪家的，怎的没见过？”又自报家门：“我叫柳舒月，你叫我舒月就好啦！”

明珠忙回答了，柳舒月露出好奇的神色：“东平侯府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女郎？”

韦明珠欲言又止。

就有女郎拍拍柳舒月，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柳舒月十分惊讶地看向明珠。

明珠只做不知，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柳舒月倒也客气，知道她第一次游湖，只聊些曲江池的故事，诸如哪处石头有诗人卧过，在上边题写了名句，又如天子会在曲江为新科进士赐宴之类。

明珠从前哪里听过这些掌故，只觉开拓了眼界，不由连连点头。

不多时到了湖中小岛，众人依次下船，明珠同众人一道。她边走边看，果然有块大石，上面用朱漆刻写了什么，心内不由自得。

岛上也有亭台楼阁，除了一应仆从，却并没有游人，她正好奇其中缘故，就听柳舒月解释道：“这里是私人别业，等闲上不来的。”

明珠随同众人，到了别业内，这里早置办好酒席，虽是男女分席，倒也没有十分严格。

她与东平侯府的姐妹挨着坐了，暗自观察四周，只见厅外溪流环绕，周围种了数株玉兰，屋内用大副梅竹刺绣屏风隔开，果然十分雅致。

她没有旧识在席，又无心交际，只管在自家案上吃喝，竖着耳朵听别人说话。

有讨论妆容的，什么桃花妆、海棠妆，还有哪家的胭脂颜色好，哪家的粉上妆均匀之类。她暗自记下，心想，原来有这么多门道，也不知我用的是哪种。

有议论闺房私话的，无非就是如意郎君儿女私情之类。明珠听了一耳朵，心想，这些贵女也为这些事烦心哩！

屏风那边已是闹将开了，有赌拳吃酒的，有互相说笑的。

屏风这边也不遑多让，有女郎不知从哪里寻了骰盅来，两边摇了赌大小，输的人就拿眉笔在脸上画一道，众人都道有趣，聚了一堆人在旁边大大小小的叫喊。

明瑶也道有趣，凑过去给人助威。明玉等人也有交好的姐妹，各自寻地方说话不提。

明珠打发了春桃，叫她拿了吃喝自去玩耍，她一个人自斟自饮，反而得出几分趣味来。

柳舒月凑过来问她，“怎得不去找人玩，一个人坐着有什么意思！”

明珠忙道：“我也不会什么，又不认得人，就不去添乱了。”

柳舒月就坐她旁边，道：“那咱们说会儿话也好！”就问她生日喜好，明珠只得一一答了，又问柳舒月。

原来柳舒月是东宫长史柳舒棠的妹妹，今次是和隔房的堂妹一道来游玩的。

东宫不就是太子么，明珠不由想道。

柳舒月看出她的心思，也不遮掩，只道：“我兄长说东宫最近在筹备婚仪，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