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射向明珠，传递出或鄙夷或怜悯或不屑的意味，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细微的声音，“这种身份，也能嫁太子么？”“养在外头的……”

明珠只觉得害怕、气愤、委屈等情绪一齐涌来，两只手在衣袖内紧紧握成拳，无力又难过。

这些日子的繁华和温情脉脉，好像被撕掉了外面的包裹，露出其中的残酷和虚伪来。

她替珠娘委屈，生在哪里长在哪里难道是珠娘能够决定的事情，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以此为矛来指责珠娘？如果能够选择，谁不愿意在繁华富贵窝里长大？

她替珠娘不平，婚约是东平侯府订的，让珠娘来完婚是东平侯府选的，但是所有的指责都冲着珠娘，难道珠娘能够决定东平侯府的事么？

她替未曾谋面的太子悲哀，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东平侯府明明有出身高贵的嫡女，却非要找一个少教的庶女来嫁太子，就是把太子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踏。乡野人家结婚，尚且讲究面子上光鲜，何况身为天潢贵胄的太子。

她为自己害怕，且不说自己并不是真的东平侯府女儿，只说今日之事被三皇子叫破，以后太子会如何对待自己，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要怕，大妞，不要怕，珠娘。明珠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她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敛容行礼，朗声开口：“窃以为在侯府族谱之上，就是侯府的女郎，殿下以为如何？”

周围安静下来，在座之人有聪明的也有蠢的，虽然贤愚不等，但是生长在权力中心的环境，无疑比常人多了几分敏锐。

明珠的话既是在为自己张目，我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女儿，如何不能嫁给太子？又是在问三皇子，在族谱上的人不应再分三六九等，都是侯府女郎，你认是不认？

三皇子没办法不认，如果一定要遵守嫡庶尊卑，那么他天然就已丧失了继承大统的正当性。只有秉持皇帝的儿子具备同样的继承权力，才能为自己的所有谋划增添正义性。

而继承的正义性，在乱世或许没有人说什么，天子嘛，兵强马壮者为之。可是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天下承平几十年，不能贸然犯此众怒。

毕竟太子是名正言顺的正统，虽然失去了母族的助力和父亲的倚重，但是天下间不乏有为这个正统奔走的。

周围人更没办法不认，难道要指着三皇子的鼻子说，你就是一个庶出的皇子，不要鼓捣那些有的没的了，皇位不是你能染指的。

他们敢如此议论明珠，却不敢议论三皇子，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势，三皇子在诸位皇子中声势最盛，赢面也大。

三皇子有些惋惜，原本以为是个无知的女郎，正好拿捏一番，借此狠踩东宫一脚，没想到竟然被她拿住脉门，罢了，这种事本就是个添头。

他赶忙回礼，飞扬的眼角含着笑，“嫂嫂说笑了，是我见识浅薄，没有认出嫂嫂，给嫂嫂赔罪则个。”

明珠侧身躲过，也回礼道：“殿下无需多礼，尚未成婚，如何当得嫂嫂的称呼。”

两人又谦让几句，许嫣也来和她互相见过。

原来三皇子的母家宋国公府和彭城侯府的年轻男女一起泛舟游湖，此时几艘船锁在一处，又把湖上风光看过一回。

一直到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明珠的心都是惴惴的。

早该想到会有人突然发难的，她想。

东平侯和罗氏夫人详细问了今日之事，明玉还有些担心：“不会牵累侯府罢。”

东平侯安抚女儿：“婚书也是圣上过目允准的，谁人敢有二话！”

又对明珠说：“你的应对十分得益，须知东宫是与我东平侯府结亲，你是东平侯府的女儿，如何不能嫁给太子。”

明珠行礼称是。

这边一路回到撷芳院，那边还在议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