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属下愚见，想让柳舒棠指认太子已是不能了。若要捏造口供，或者可以蒙蔽一时，但到底疏漏太多，难免日后成为把柄。”

“那依卿之见，该当何如？”楚王沉吟道。

“殿下何不顺势而为？”

“怎么讲？”

“既然找不到太子的破绽，倒不如给他制造破绽！依臣之见，柳舒棠就是那个破绽。”幕僚侃侃而谈，“柳舒棠既然不愿背主，何不成全他的忠义？”

“如何成全？”

“定死他的罪名，太子定会试图营救，如此一来，太子必失圣心。圣心一失，还怕不能翻覆么？”

楚王思索道：“怎见得他必会营救？”

“太子其人，仁厚太过，柳侍郎因他身故，其又何能忍柳舒棠步亡父后尘？”

楚王冷笑道：“这话不假，他是个会装的。但他这回若是不装了又当如何？”

“殿下无需担心，若他不去营救，难道士林之中不会有非议么？那更是取死之道！”

楚王拊掌笑道：“是极！不救则失人心，救则失圣心，他这回输定了！”

众人商议一番，定下计策，各自行事去了。

不几日，御史台查清柳舒棠一案，言其假借太子之名，勾结士子，邀买名望，毁谤天子，阴谋悖逆，又有证人证言和书信若干。御史台和大理寺、刑部合议，此为十恶重罪，定斩刑，抄没家产，家眷入掖庭为奴。

案卷传至天子案头，承安帝大怒，立批一个“可”字，发还到刑部。

朝堂之上，有一言不发者，有上述批驳者，有借此攻讦太子者，物议纷纷，不能胜言。

明珠知道柳府被抄家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河东柳氏，当之无愧的世家名门，虽然不是主支，但树大根深，竟然无人庇佑。她意识到，要出大事了。

叫了春桃来，屏退众人后，同她道：“出嫁前父亲给了我一间铺子，算是私产，并不在嫁妆单子上，你愿意去那里做管事么？”

春桃疑惑道：“娘子为何这样问？”

明珠就解释给她听：“柳长史的变故，大约很快会牵累到东宫。前几日我已让人销了你的奴籍，你是良家子，又能读能写，在外边什么做不得，何必要被困在这里呢？那铺子交给你管我也更放心一些。”

春桃惊慌道：“我若走了娘子在东宫又当如何，我愿留在东宫侍候娘子。”

明珠无奈道：“春桃姐姐，如果没有出事，那你留与不留并无区别；如果真的出了事，若你留在东宫，除了和我一起受苦，再帮不到忙的，但你若在外边，不论是传送消息还是递送物资，总是更加有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春桃点头道：“娘子说得是，待我回去收拾一番，再来和娘子辞行。”

明珠忙拉住春桃：“有句话叫事不宜迟，你先去铺子里等候消息，如果没出事再来收拾也不晚。”

把铺子的地契等事项交割一番，又翻出一些散碎银钱让春桃带着。只说让春桃出去买些东西，一路出府去了。

春桃刚走，就有内侍前来，转述秦熠的话，“近日东宫有事，太子妃可回家中避祸。”

明珠心想，去东平侯府还不如留在这里。就对那内侍道：“多谢公公传话，我已知道了。”

原来秦熠听闻柳案的判决，立时准备去宫中求情。左右纷纷阻拦道：“柳长史一事分明是有人陷害，他已决心舍身取义，殿下何苦又要惹祸上身！”

秦熠道：“舒棠与我是君臣，更是知己好友。臣子以忠义待我，我如何能弃之不顾。好友以亲戚托我，我如何能视其沦落下流！”

他长揖一礼：“诸君以信义待我，惜我无能，致使诸君身无尺寸之功。今日之事，唯恐牵累诸位，但请诸君自去，留有用之身，行有用之事，熠无悔也。”

众人凄然道：“殿下何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