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熠道：“伯牙弦，侍中血，我岂能安然受之！”

众人劝道：“柳长史宁愿一力扛下罪责，都是为了殿下，还请殿下自保为上。”

他怆然道：“难道卿等以为，今日不为舒棠求情，孤就能保得住太子之位么，又何必为此搭上无辜性命！”

又吩咐内侍，“太子妃与此事无关，可请她回家避祸，异日从容和离，总好过留在这里吃苦。”

如是拜别众人，往宫中去了。

宣政殿，一众宫人内侍纷纷垂着头，半点声响也无。

殿内，承安帝看着地上跪着的秦熠，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全，你竟有脸来求情！”

秦熠叩首道：“父皇明鉴，柳舒棠出身河东柳氏，他又是少年进士，年少成名，绝不会会做出那种悖逆之事。”

承安帝道：“他不会做出悖逆之事，那这些证人证言是哪里来的，一个是假的，难道各个都是假的！”

“父皇明鉴，这些证人证言都是一家之言，难道只凭几个人说几句话就能定一个人的生死么！”

“好好好，你说证人证言有假，那这些来往书信都是假的？”

“儿臣不敢，但学人笔迹本就不是难事，何况柳舒棠的字师从大家，像他的字本就不奇怪。”

承安帝给气笑了，“依你所言，证人证言不可信，来往书信不可信，只有你空口白牙的话可信，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秦熠只得再拜道：“父皇明鉴，柳舒棠是东宫长史，治下不严本是儿臣的过错，求父皇留他一命。”

承安帝怒拍桌案：“逆子！此事不牵连到你身上就罢了，你竟还往身上揽！”

秦熠以头抢地：“儿臣不孝，柳舒棠是家中独子，柳侍郎无端蒙难，求父皇留他一命。”

承安帝被戳到痛处，冷笑道：“你倒有自知之名，知道自己是不肖子！”

秦熠被骂，竟在委屈之中生出一点勇气，他看向承安帝：“柳侍郎之事，是被人阴谋构陷，明明可以查清楚，但是父皇让三司草草结案，今日柳舒棠也是被人陷害，父皇依旧不肯严查。父皇明知这些案子都是冲着儿臣来的，为何不愿意查清楚？都是父皇的儿子，为何父皇只偏爱其他兄弟，却要如此严苛对待儿臣？”

他涕泪横流：“如果父皇认为儿子有罪，就请直接处置儿臣，放过那些无辜之人罢！”

承安帝气急，竟一把掀翻桌案，骂道：“真是朕的好儿子，真是好太子！”招呼左右，“带他回去，圈禁起来！”一边就要往外走。

秦熠一把抱住承安帝右腿，道：“请父皇留柳舒棠一命。”左右不敢硬扯，只得让他抱着帝王大腿。

承安帝低头看向这位太子，突然生出些感慨来：“罢了，便应你所请，着原东宫长史柳舒棠流三千里。”秦熠赶紧道：“还有柳舒棠之妹。”

承安帝就道：“也不用没入奴籍了，你可满意？”

秦熠五体投地，再拜道：“儿臣谢过父皇！”

承安帝觑他一眼，冷哼一声，气咻咻走了。

秦熠只盯着承安帝口谕传达有司，改过了判决，方才在禁卫押送下回了太子府。其时太子府外已被千牛卫围住，府内人心惶惶。

他整整衣衫，和一同来的宫中内侍道：“我既已被禁，府中实是用不了这么多人，宫人内侍本就在宫内造册，可否请大监带回去另行差遣？”

那内侍十分感念太子宽仁，遂应承了此事，只待安排好差事便来提人。

如此一番折腾，也不知其他人是何想法，秦熠只觉得好像卸下重担，竟也不知往后该当如何了。

算了，他想，就当是做了一场大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