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并不知晓秦熠的变幻心思。

她在亭中抛点心逗鸟，引来园中的水鸟和红嘴鸥抢食。

几方人马争斗多时，终于随着明珠不再投喂点心而偃旗息鼓。

纷纷回归水面，四处游荡去了。

明珠指着几团跟随大鸟的黑色绒球，惊奇道：“那不是原来在荷叶上筑巢的鸟儿么，天气一冷，小鸟不会冻到罢！”

秦熠不太确定，想了想道：“鸟身上的羽绒，最是软和保暖，用羽绒絮的被子比丝绵又轻薄又暖和，它们应当不冷罢！”

明珠紧了紧身上的夹绵锦衣，暗想，此话不假，以前天冷时哪里有甚么地龙火墙，衣服里也絮不上这么好的丝，那时候硬挨不也挨过来了，何况它们天生就有毛皮抗寒。

一时在狎鸥亭用过了饭，明珠想着再去厨房看看，前几日做的果皮丹和昨日的藕粉应当快好了。

就听秦熠问道：“你去哪里？”

明珠道：“去厨房看看。”

她反应过来，又道：“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也一同去不成？”

只听秦熠轻咳两声，道：“昨日看了挖藕，又吃了桂花藕，确有些好奇庖厨之事。”

明珠犹豫道：“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你去不合适罢。”

秦熠正色道：“君子远庖厨，只因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咱们府里的厨房，想也没有此等事。”

明珠哑口无言，只得同他一处去了厨房。

午食已过，厨房上下倒是聚了很多人。

原是因为厨房烧着几口大灶，天气一冷就格外暖和。

更不用提此时太子被圈禁，府上的用度削减很多，很多屋舍连炭盆都要削去。

厨房暖和，且还有机会摸个点心零嘴来吃，故此极多人寻个机会就躲在这里。

二人到得厨房外，就听里头闹哄哄的。

这个说你偷了我的点心，那个说你抢了我的瓜子。

厨房掌事宋嬷嬷笑骂道：“你们这些猴崽子，自家的屋头不坐，倒来我这里惹人嫌。”

那几个人就纷纷停了争吵，给宋嬷嬷倒茶的倒茶，捏肩的捏肩，剩几个没抢到活干的，忙端起盛零嘴的篮子，笑道：“小的们给嬷嬷剥瓜子来吃！”

秦熠也不让内侍声张，悄悄进了屋子。

里面的人却不认得秦熠，倒都认得明珠。

就有厨娘笑道：“娘子来得巧，今日看那果子丹已是成了，正说给您送去，又怕扰了午间休憩。”

几个帮厨的小丫头就端了那几个木盘来放到案上。

明珠去看时，果然那果子丹已成了薄片。

取刀子划下一块，红彤彤的透光，放到嘴里，只觉得酸甜可口，又极有嚼劲。

她赞不绝口：“这样做来又好吃又放得住。”

让人将一盘子果子丹分了，众人也纷纷称赞道：“拿糖裹了吃也好，到底放几天就坏了，这样做来倒能多吃几天！”

秦熠在后边偷眼去看，就被明珠递来一块果子丹。

他接过吃了，只觉得口舌生津，果然十分美味。

不由道：“想不到府里竟然有这样好东西，从前怎么没人发现。”

众人又议论这果子丹怎样存放。

有人道：“这薄片儿就很好，随便放在哪个屉子里便罢了。”

就有人反驳他：“若是一张薄片儿放了，过几天就又干又柴，轻易咬不动了，还是要寻个瓮封起来才好。”

还是宋掌事最有见地，思忖半晌道：“薄片儿也不好放得，瓮里也不好放得，不如划成条，卷成团儿，待吃时取个卷就吃得，还不至于轻易干柴。”

众人都道极妙，于是一帮人立时行动起来。

将那果子丹划成二指宽一拃长的条，再挨个卷起来。

秦熠有些新奇，也跟着卷了几个。

众人只因不认识他，更想不到堂堂太子会踏足厨房，故而初试并无察觉。

及至此时，他干活又笨，且人生得相貌堂堂，衣着也是华贵。

屋内众人都反应过来，府里几时有这样的男子？

还是宋嬷嬷叫破他的身份：“原来是太子殿下，奴婢们失礼了。”

众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跪了一地。

秦熠道：“诸位无需多礼，东宫被封已两月有余，大家与我有共患难之义，何况恪尽职守，该我谢过诸君。”

他长揖一礼，又勉励一番，让内侍开府库赏人。

明珠眯着眼，有些疑惑。

总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她想。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众人已纷纷谢过赏赐，各个喜气洋洋，干活都麻利许多。

明珠又去看昨日的藕粉。

一片片藕粉被摊开放在竹箩上，正在后院晾晒。

宋嬷嬷道：“待晒干了收起来，想吃时取一片拿滚水冲开，极养人的。”

明珠问：“一定要等它干了才能吃么？”

宋嬷嬷道：“干了好贮存罢了，若娘子想吃，现在也可。”

明珠想了想，问她：“却不知这藕粉还有什么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