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灯火喧嚣,金吾不禁。
上元之后诸般热闹也都悄悄散去,该上衙的上衙,该上学的上学。
废太子秦熠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日子离京的。
天气灰蒙蒙的,像是蕴酿着大风暴似得。
一行人乘着马车到了灞桥,已有人等候在此,为他送行。
七位封了王的皇子都到了。
华贵的车马占据了显眼的一处角落,秦熠与他们一一见礼。
三皇子万分悲痛,十分不舍地拉着秦熠的手,口中说道:“待父皇心意回转,定会接大哥回京。”
秦熠淡然道:“离京易,回京却难。我只求此生安稳,老死舒州便也罢了。”
其余皇子都唏嘘道:“不想我们兄弟,今日竟先在此分别。”
众人此时都想起秦熠为人处事的好处来,原本的三分离情别意倒有了七分。
柳条未绿,虽然没有折柳惜别,也都各尽一杯罢了。
再去其余人处拜别,除了原本东宫的僚属官员,再就是东平侯府众人。
东平侯不敢送又不敢不送,好歹与兄弟商议出个法儿来。
此时就带了明玉和明瑜两位娘子,打着姐妹送别的由头出来,究竟圆滑许多。
明珠在东平侯府时与几位娘子倒没有什么过节,此时互相见过礼,却也无甚话可说。
究竟互相道过别,又对东平侯拜别过,算是全了礼数。
春桃知道明珠要走,也收拾了包袱要跟着一起。
明珠忙劝住了:“你已脱了籍,原就无跟去之理。况且倘若你走了,我京中的铺子交给谁管?”
行路之事,赶早不赶晚。
众人不过略叙几句,看看天色,也都散去了。
京中之事先撂过不提,秦熠一行南下,除了秦熠与明珠外,还有千牛卫中郎将裴英并几个千牛卫同行护送。
秦熠同明珠坐一辆车,再有三辆车装载行李等物。
一行人快马加鞭,往舒州行去。
待到午间,车马先到了奉天县。
因要南下,明珠这些日子寻了舆图来看,倒也晓得去舒州无需路过奉天县。
她正自好奇,也不知为何要绕路往奉天县一趟。
她掀起车帘向外张望,却见马车停在一处小院外。
难道这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明珠心里暗自想道,边向四处观察。
小院内传来一阵阵读书声,想来是个学堂。
不多时候门扉自内打开,却是个总角小童。
那小孩儿眼睛瞪得溜圆,脆生生道:“先生让客人稍待,这节书教完就散学了。”
明珠心里好奇不已,看向秦熠,他却老神在在,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她鼓鼓腮帮,扭过头不看他了。
不说就不说,难道待会儿见不到了不成?
不过一盏茶工夫那院落内读书声就停了,三三两两的小童背着书包笑嘻嘻往外跑。
再看时就见院内走出一个熟人,不是柳舒月却又是谁?
明珠惊喜万分,跟随秦熠下车,各自见过礼。
再看院落时,却是一个一进院子,院中一口大缸,里边养着几条锦鲤。
明珠正自好奇,柳舒月已将众人请进正屋坐定。
秦熠少不得问候几句,待柳舒月说到柳舒棠到了岭南托人寄过信时更加唏嘘起来。
不多时又有人来,明珠看时,却是孟四。
因他考中会元那日曾在燕喜楼见过,谁曾想不过半年已全然变了模样,不仅面目黑了些,人也更壮实了。
明珠心里如蚂蚁爬一般痒痒的,孟四不是中了探花么,怎得在这里,倒像是干了苦力一般。
难道他犯了事被发配到这里做苦役不成?
再看孟四时,人虽不复从前文弱书生的模样,礼仪倒还十分周全,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就听他先见礼:“奉天县尉孟元朗见过殿下。”
秦熠忙道:“我从今只是庶人罢了,元朗万勿多礼。”
明珠看他二人有话要说,她也有许多疑惑要问,就与柳舒月一同去到她的屋中。
一间不甚大的屋子,窗前一张书桌,上垒着许多书册。
半年多不见,二人的境遇倒十分相似了。
明珠先好奇道:“孟四怎得在这里做了县尉?”
她常听人提起,说是一甲进士多是选去做庶吉士的,先在中枢混个脸熟,再从容外放几年,要资历有资历,要人脉有人脉,往后仕途便从容许多。
孟四公府出身,又中了探花,难道一个庶吉士也谋不到不成?
即便做不了庶吉士,又何必要做一个小小的县尉。
柳舒月无奈道:“他自己想做县尉,管他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