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起自家的事,原来她本在大户家坐席,去年底那家娘子出嫁,待回京时却也无甚趣味。
恰好奉天县中知晓她学识,就有许多人家请她教自家孩童开蒙,她便顺势留在奉天县,教书为业。
明珠惊叹不已,道:“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识了字哪里立不住?”
又忍不住说起:“你的学识难道就比那些进士差么,偏不能去科考做官。”
柳舒月被点中心事,强笑道:“好歹有处糊口,便不错了。”
明珠又取两瓮糖桂花送给柳舒月:“自己摘了花做的,还请不要嫌弃才是。”
柳舒月道:“这样好东西怎么会嫌弃。”
她在外许久,却也明白,从前唾手可得的白糖等物,外边即使拿钱也买不到一样好的。
两人又说一回话,柳舒月赠明珠几本自己读书笔记。
不多时午饭备好,一众人简单吃过,秦熠等人继续南下,柳舒月继续教书,孟元朗继续做县尉。
已过正午,裴英算算脚力,今日需宿在蓝田县。
若再往前赶时,只恐错过宿头。
待到蓝田时,天色尚早。
只因此次出行,除了裴英等几个千牛卫外,秦熠并无官身,更不欲显露行迹,唯恐惹出麻烦来,故此并不住官家驿馆,只寻普通酒楼客舍居住。
一行人虽只明珠一个女子,但细究起来,都没有她吃得惯苦。
此时更不寻那些寻常客舍,只捡城中最好的去住下。
那店家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先赔个小心,再介绍自家屋舍:“有天地玄黄四个等阶,不知客人要住哪间?”
裴英先观察过四周,的确规矩严整,就道:“天字房和地字房各一间,玄字房三间。”
明珠心下疑惑,不知为何要分三个等阶来住,这岂非多此一举还费钱?
待去房中看过,天字房十分宽敞,屋中书案上插着一束黄花,散发出幽幽的香气,较明珠上京时住的官家驿馆更好。
楼下就是酒楼,一行人各自收拾过便聚在楼下用饭。
到底离京城不远,饮食与京中并无多大差异。
众人行走在外,也并不饮酒,只叫店家上几道招牌菜便罢了。
酒楼人来人往,倒多是来吃饭的。
等不多时,饭菜陆续上齐,众人正吃饭时门外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少年锦帽貂裘,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明珠眼前一亮。
店家心知来了大生意,忙上前见过。
那少年却十分老道,先问四种房间的价格。
店家答道:“天字房二百钱一晚,地字房一百五十钱一晚,玄字房一百钱一晚,黄字房五十钱一晚,后院还有大通铺,十个钱一晚就得。”
少年又详细问道:“这天地玄黄的房间可有甚么区别?”
店家不想这看起来十分豪奢的客人竟问这些问题,只得答道:“天字房较地字房更大,地字房较玄字房多些家用物件,黄字房只得一张床一张桌,也无人伺候起居,需客人自家动手。”
那少年思忖片刻,继续问店家道:“天字房大了多少,能住几个人?”
店家强笑道:“天字房中有两张床榻,客人可要住天字房?”
少年并不答话,先看向同来的几人:“天字房能住两人,谁来与我各出一百钱住天字房?”
那几人仿佛习以为常一般,先有一人道:“我自家脚臭,不好熏到郎君。”
再有一人道:“我夜里鼾声太响,恐怕吵到郎君。”
最后一人左思右想,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得应下。
店家已有些看呆了,谁知那少年还问他道:“住了天字房,饮食打折不打?”
店家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再想不到此人衣着光鲜,内里却如此抠门,干巴巴道:“小店并没有这样的规矩。”
少年十分遗憾,只得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一百个钱,又看向同住的人。
那人只得摸出一百钱来,其余人也各自出钱开好房间。
明珠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只觉开阔了眼界,原来还能这样讲价。
不多时少年一行人上楼安顿好,下楼吃饭了。
少年自坐一桌,其余人只在隔壁坐下。
他问过菜品的价格后点过菜,又从怀里取出钱袋数好钱交给小二。
向来店小二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衣着华贵的客人多半出手也阔绰,常有打赏。
再不想今日这位客人身着华服,行动却如此吝啬。
他捧着那把钱,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怀疑。
店中有看到这一幕的,不由笑道:“那钱袋子上缀的珍珠就值不少钱了,怎得还要计较一文两文的。”
与少年同来的几人坐在一旁,高大的个子缩成鹌鹑模样,只做没有听到。
少年并不退缩,振声道:“一文两文难道不是钱了,我有钱难道必要撒出去才行?你有钱只想自家怎么花就好,莫要管别人的钱袋子才是。”
他理直气壮地看向先前说话的人,直把那人看得发虚。
明珠在旁听到,只觉极有道理,忍不住鼓掌道:“是极是极!他自家的钱,随他怎么用。”
那少年听到有人叫好,不由更得意几分。
他转身看过来,遥遥拱手:“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在下梁宏,见过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