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有些无措。

前来帮忙的千牛卫把卧具都搬到了楼上。

自从大婚那夜秦熠睡了书房，二人再没有过敦伦欢好之事。

即使路途之中二人同居一室，船上时只能同睡一榻，到底风尘劳碌，并没有过肌肤之亲。

此时安顿下来，骤然共处一室，难免有些忐忑。

他原本就不喜欢我，何必要在他跟前讨嫌，明珠这样想。

何况这个人长得又好，路上买果子时那些女娘还要多饶他几个哩！

我又不是真的韦家女儿，此时还好，若是日后让他晓得了谁知道会怎样！

明珠有些恨恨地看秦熠一眼，心里像是喝了坛老醋一般。

这人怎得灯下更好看了？她心里更酸了。

不如一开始就分开些，总好过有朝一日让人扫地出门。

她打定了主意，一抬眼看到靠在柜边未曾收起的竹席。

心中暗道，这可不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难怪今日范大哥说南边席子有用！

秦熠吃她一瞪，正自狐疑，难道自家做错了事？

就见明珠展开竹席铺在地上，又从柜子里抱出几床被褥铺在席上。

他心中无奈，究竟还是自作自受罢了。

毕竟千金难买早知道，若是大婚时知晓今日，定不会给她难堪。

又看她在灯下挽起衣袖铺床，露出一截玉臂，乌黑的发髻一晃一晃，不由心中一荡。

真是喝酒误事，那夜不曾细看，她可真美！

脑中闪过一串不明内容的辞赋。

有佳人兮在一方，雪肤花貌参差是，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提携玉龙为君死，大珠小珠落玉盘，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忙收敛心神，上前帮忙。

“怎好让娘子帮我铺床，我自己来就是。”

明珠一愣，不由道：“谁给你铺了，我自睡这里就好。”

秦熠就笑道：“地上凉，怎能让你睡在这里，合该我睡。”

明珠鼓鼓腮帮子，道：“那怎么敢，郎君毕竟是千金贵体，岂能睡在地上。”

秦熠忙道：“什么千金万金，我现在不过是个庶人罢了。”

明珠：“什么生人熟人，我只晓得要尊师重道，哪有让先生睡地上的？”

秦熠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接道：“什么先生后生，既然要尊师重道，难道不该听师父的话？”

明珠嘴上功夫斗不过他，只得自去榻上躺了。

又听秦熠在席上睡下，心里暗想：榻上难道不比地上舒服，我睡就我睡！

原还想再斗几句嘴，到底旅途劳累，沾枕头没几息就睡了过去。

地上秦熠吹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也沉沉睡去。

甜酣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今日说好要请同来的千牛卫众人和梁宏范大等人来家中暖房宴饮，昨日晚间也在酒楼处订下席面，只待午间自有人送来，到时候少不得有人帮忙。

故此二人也不着急，先打了水洗漱过，再开门去看。

前门外的食寮早支起了摊子，左邻右舍多有遣人来买朝食的，还有人索性一并打了热水回去。

明珠和秦熠二人到摊前去看，果然种类繁多，有面和馄饨，也有锅贴生煎包一类。

明珠奇道：“生煎包是什么包？”

秦熠挠头道：“我却也是头回听说。”

待店家将生煎包和馄饨送到桌上，明珠不由笑道：“这什么生煎包，不就是小个的包子么？那日在扬州也吃过这包子，咬一口里面都是汤水。”

小二听了笑道：“娘子说的可是扬州的灌汤包？生煎包却与灌汤包却是不同，娘子一尝便知。”

明珠就问他：“我看有人提了壶到你家买热水，却不知热水怎么卖？”

小二有心招揽生意，就详细解释一番：“小壶热水只要一文钱，大壶的就两文钱。大早上的开火太过麻烦，又费时费力，若是数九寒天就更煎熬人了。我家小店镇日里开着灶火，这里的街坊常来买热水的。”

秦熠从前哪里短少过热水用，也只今日清晨不得已用了井里打的凉水洗漱。

明珠从前哪里舍得用热水洗脸，也只这一年多才渐渐养出一点富贵习气来。

此时二人乍一听小二的解释，都道：“果然便宜！”

再吃那生煎包，果然和平常包点不同，外皮煎得焦焦黄黄，上面撒一把芝麻和香葱。

咬开一个小口，里面冒出一股热气，明珠学着别的食客用小匙子舀一勺醋倒进去，再吃时酸味包裹着包子馅儿浸出的油脂，滋味更加鲜美。

“原来是荠菜肉馅，这时节正是吃荠菜的时候。”明珠惊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