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看着桌上的几道海鱼,稀奇不已。
她悄悄同秦熠说:“海鱼的模样真怪!”
秦熠轻咳一声:“是很怪。”
明珠看他一眼,奇怪地问:“难道你从前也没有见过么?”
秦熠无奈道:“莫说是我了,就是太极殿的那位也不一定见过。这海鱼想必运输困难,舒州城也没几个人吃得到,何况万里迢迢运到京城去?”
明珠点点头:“你说的是。”
她嘻嘻一笑:“昨日才听说海鱼,想不到今日就见着了,这可真是……”
正说话间,厨房里又端上来一盆鱼汤和几碟青菜。
原来他们二人今日午间坐船同梁宏一道,所幸顺风顺水,不过半日就到了出海码头。
这地方因着海船出海的缘故,倒也逐渐聚拢起人家,周围酒肆客舍尽有,乃至于秦楼楚馆之类,也就不消细说了。
梁宏领着路,径直到了一处院落。
“别看这地方不起眼,外头那些酒楼不过是打着海船的幌子骗人,只有这里才是正经海客会聚的地方。”
他熟门熟路,引着人进屋坐了。
“他们明日出海,前两日应是探过了,也不知有石首鱼没有。”
梁宏热情地介绍:“石首鱼是海鱼里味道最好的,其他鱼总不如它。”
正说着,就有一个粗豪汉子过来招呼:“宏郎君来得巧,前两日海上探风,恰捕了鱼回来,都用冰镇着,极新鲜的。”
梁宏也不与他客套,忙问:“都有什么鱼?各来一条尝尝!”
那汉子哈哈笑道:“宏郎君好胃口,这就让他们去做!”
说罢就要出门,梁宏忙拦住他:“又不要你亲自下厨,还过去做什么?不如给我们讲讲海上什么样子。”
那汉子笑道:“好说好说,我去厨下吩咐一声。”
他自去外边吩咐过了,又来到席中。
原来他姓陆,家中行二,人都叫他陆二。
陆二是海船上的舟师,说起海上的事来十分生动有趣。
“不到海上从不知道世界原来这般广阔,四面看去皆是一样的颜色,直如天地之间再无他人了一般。”陆二感慨道。
“在海上的日子久了看到大鱼也都格外亲切。”他呷一口酒,缓缓道:“那鱼在海面上露出的背就如同一栋楼一般大,若是碰到我们的海船,只怕立时就能撞散了去。”
明珠听得目瞪口呆,秦熠也不由凝神细思。
梁宏也问他:“世上哪有这样大的鱼,陆二哥耍我们玩哩!”
秦熠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只怕这鱼就是鲲了。”
陆二呵呵笑道:“秦公子好见识,我们船长也是这般说。”
他又讲许多海上趣闻,如:“有的不沐王化之国,不论男女竟都束几条草叶子当作衣裳,我们拿出丝绸,他们稀罕的不行,换了许多黄金和香料回来。”
再说起桌上的海鱼,他更加头头是道:“这个是海刀鱼,需用油煎了才好,可惜船上哪有这样多油!”
明珠几人用筷子夹起一块鱼,果然两面被油煎得金黄,咬一口肉质紧实,连刺都只是脊柱连着的大刺。
“这些鳆鱼螃蟹就不消说了,难得的是这道石首鱼。”陆二吃一口青菜,慢吞吞道:“人叫它石首鱼,是因为它头上有白石,在我们船上,只叫它大黄鱼。”
他又吃一筷子青菜,道:“大黄鱼滋味最好,船上只用酒和调和一起煮大黄鱼,味道就极鲜美了。”
他指着鱼汤:“这汤是大黄鱼和豆腐熬的,可惜船上没有豆腐,吃不到这鱼汤。”
明珠看他说着海鱼如何如何美味,却只吃那些青菜,心中暗笑。
梁宏也道:“青菜有什么好吃的,陆二哥怎得不吃鱼?”
陆二摆摆手:“郎君饶了我罢,上了船鱼什么时候吃不到,但这新鲜菜蔬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了。”
秦熠疑惑道:“此次南下坐了许久的船,虽然每日吃鱼,蔬菜倒也不少。想必海船难得靠岸,蔬果自然就少了。”
陆二点点头:“在陆地上虽然路途遥远,到底还有个依凭。但在海上,除了同行的几条船,真个就是海天一色了,一二个月见不到陆地也是常事。船上虽然也栽种几盆菜蔬,也只能偶尔解个馋而已,哪里够用。”
几人聊得投契,又说了许多海上的异事,不知不觉天色已暗,明日清晨即将出海,少不得与陆二别过。
明珠记挂着要看海船出海,第二日天不亮就醒了。
简单洗漱,用过朝食,自有车马来接。
她抬眼一看,原来驾车的正是范大哥。
范大哈哈笑道:“今日人多,我家夫人怕郎君找不到路,特地叫我来接二位。”
几人少不得谢过范大,上了马车,不多时候就到了码头。
原来今日共有五艘大海船一道出海。
远处看还不觉得,直待凑近了才显出那海船有多大。
明珠正在心中惊叹海船之大,也不知里面又是什么样子,转眼就被引进了其中一艘海船。
海船里头和先前的漕船也无甚区别,她暗自想道。
昨日陆二就曾讲过,先前两次出海,是梁家起头,带着舒州府城一道。
银钱流水似得花出去,所幸上回海船到了安南,带回宝货无算。
再算收益,竟然翻了几番不止。
最难得的是开拓了海上商路,任谁看都比从前陆上走更有好处。
于是这回左近的大船商也都动了心,好歹也掺了份子进去。
还有许多小客商情愿出些路费,自家趁着船出去,谁晓得能不能撞到什么大机缘回来?
纵然赚不得许多银钱,到底也是在外见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