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拉肯剩余的那颗黄澄澄的大眼睛看了程墨一眼，它似乎意识到自己毫无胜算，颇为识时务地下潜，没入海中。

那道巨大的阴影从海底绕开了巨鲸号，继续朝远方赶路。

程墨只来得及舒出一口气，尚没能思考怪物和鱼群集体游走的原因，船身又一次剧烈摇晃。

这次的攻击是在船头。

程墨踩着船身跳上船舷，望向船头的方向，嘴上还在询问林仿时：“发生了什么？”

林仿时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程墨意识到了什么，直起身来，船身又一次晃动，他岿然不动地站在摇摇欲坠的船上，面色凝重。

攻击巨鲸号的，是一轮炮击。

敌袭。

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船头方向，一艘华丽巨轮劈波斩浪，在硝烟中显露真身。

那艘船是程墨熟悉的样式。

唐绯的船。

布鲁不知何时来到了程墨脚边，抬头望向他，手中的两柄弯刀飞速旋转，连残影都看不见：“很精彩。对战完怪物之后，有没有兴趣和人打一场？”

程墨低头审视他：“是你？你把那艘船引来的？你和那个乔伊是一伙的？”

弯刀停止旋转，布鲁收刀，两柄刀随左右手一前一后，他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鞠躬礼：“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蓝胡子’奚厌。久闻大名，S级玩家帽匠。”

他直起腰，弯刀如阵风一般凌厉，砍向程墨的双脚：“顺便，我不是喜欢打架，我只是……喜欢杀戮！”

程墨在他有所动作时就已察觉，他跳起，落在布鲁，或者说奚厌的身后，上手就要抓住他的脑袋，但是被奚厌察觉了。他弯刀收放自如，几乎就在程墨伸手的瞬间扭身挥砍，在刀锋将将砍上程墨手腕的一刻，他另一手出拳打中了奚厌的手腕。

弯刀脱手落地，奚厌本人则跳开了一段距离。

程墨俯身捡起弯刀，他在手中摆弄了一下武器，神色莫名地看着奚厌：“……你在副本这么一会就变强了？”

他的速度和力度都比之前程墨制住他时要提高了一点，与其说此人之前在危机中留手，不如说——

“你的能力会使你变强？”程墨掂了掂弯刀，随即又不在意地自言自语，“算了，我不关心。”

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他飞速冲向对面的男人，弯刀直取他暴露出来的要害。

比起这种莫名其妙的玩家，他更关心唐绯那边发生了什么。

出人意料，刀虽然不是程墨的惯用武器，他的刀法却有模有样。刀身雪亮，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银线，闪电般直逼奚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奚厌抬起了手，却将手中仅剩的一柄武器丢了出去！

程墨眼皮都不抬，那把弯刀将将擦过他的耳侧，他手中的刀业已击中奚厌的脖子——就在这时，他看到这个男人像是嗅到腐尸的鬣狗一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该关心一下的，我的能力……”

利器撕裂血肉，血液喷溅到甲板。

但却是程墨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程墨眯起眼——他所持的刀被奚厌一把抓住了！弯刀划开了他的手掌，却也堪堪停在了他的脖子表皮，虽然场景血腥了点，但奇怪的是，程墨那一刀的冲击都被化解，奚厌成功地挡下了那一刀。

这是这个玩家本不该有的眼力和力气。

他又变强了？在他们短暂交手的这几秒内？

程墨立即松手撤刀，警惕地退后一段距离。

奚厌若无其事地将弯刀从掌心拔出，血流如注，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垂在身侧，未受伤的手调转刀头，直指程墨。刀尖轻佻地摇晃了几下，又移向程墨的右脚边。

那个方向，巨鲸号的临时修船工的尸体正倒在地上。他的头被奚厌之前丢出去的弯刀干脆利落地削下，滚到了程墨脚边。

程墨看着那僵在死者脸上、尚未成型的惊诧表情，微不可察地皱眉。

奚厌用十足戏谑的嗓音说道：“再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蓝胡子’，技能名‘染血的秘密’，在副本中只要杀人，我就能变强，而且是越杀越强。”

“啊，纠正一下，严格来说，只要杀了什么都可以变强，动物、怪物、人类，不过还是人类的效率最高，就算杀一百条鱼也没有杀个人提升得快……不好，跑题了。”

奚厌弓身，摆好了进攻的架势：“重要的是，帽匠，你最好快一点，毕竟这艘船上，我还能至少变强十几次。”

面对奚厌的挑衅，程墨眉头都不皱一下，他低头点点鞋尖，又在甲板上踩了踩后跟，才若无其事地分给奚厌一个眼神：“你理解错了，我说了不关注就是指，你加强到什么程度，我都无所谓……”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闪现到了奚厌面前。

那速度太快了，奚厌几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手中的刀都来不及抬起，一双大手就遮住了他的视野。

奚厌的脑袋再次被程墨扣住。

他的眼睛都来不及眨，整个人就被程墨掼倒在地，又一次狠狠砸进甲板。他持刀的手只捏紧了刀柄，就被程墨一脚干脆地踩下去，踩断了指骨。

平淡的声音透着冷意，从上方传来：“都说了，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