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和奚厌的交手只是短短几分钟，而在此期间，巨鲸号上其他船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艘突然袭击他们的船上。

炮击源源不断。和出发时袭击他们的海盗不同，这次的炮火更密集，火力也更强大。

几乎就是一个照面，巨鲸号的船头已经被炮弹粉碎。

“敌袭！”

“为什么？这种大船要打我们这艘小破船……完了完了，船头已经没了！”

“天知道！有没有白色的布，举白旗会有效果吗？”

船员们不断聚集到船头，只看一眼面前的惨状就不忍再看下去，你来我往叫得像吊丧。

顾明贤皱眉瞪着海平线上那艘花哨的巨船，脱下外套就欲跳下水，被老太太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干什么？”顾明贤还不死心，挥开了老太太的手，“这么待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去游过去把那艘船砸了。”

“什……游？不，这……”老太太对于S级玩家这种简单粗暴的思维方式很不习惯，饶是见多识广如她也不由得磕巴了一下，“……再看看，毕竟和之前不同……对了，现在船上还有帽匠先生？”

顾明贤盯着老太太，老太太见有所触动，还想再劝劝，没想到顾明贤已经成功自己说服自己了：“有道理，程墨会收拾烂摊子的。”

老太太无语凝噎，摸摸窝在她怀里的小黑猫，心想这叫什么事。

他们这里一耽搁，唐绯的巨轮又拉近一段距离。在近到一定距离后，炮击就中止了，那艘本就设计先进的船以最高速度逼近他们这艘破船，一个呼吸间，巨轮已近在咫尺。

近到船头的人都能遥遥望见，巨轮上站着的两男一女，和笼罩在他们身后的、诡异的半透明蓝色力场。

比起豪华的巨轮、比起船头的俊男美女，那半透明的蓝色光罩更加吸引副本NPC的注意，巨鲸号的船员从没见过这种材质的东西，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们私下里交头接耳地讨论起这玩意。

而这新奇玩意就在他们的讨论声中一点点扩大，直接笼罩住两艘船。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嚎叫。

船头的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原本站在甲板上的临时修船工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船员们倒吸一口冷气，空气中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船头的三位玩家也面色难看地望向甲板。程墨正单方面暴打奚厌，他们并不担心程墨落於下风，只是没想到那位心思不明的玩家居然在这一刻发作了。

奚厌持刀的手还被踩着，他勉强抬起头，整张脸被砸得变形，被血糊住的眼睛艰难地锁定住帽匠的脸。

他看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蠕动了一下嘴唇：“……surprise！”

程墨挑眉，下一秒，他敏捷地从原地跳开。

轰地一声。

几步之外，程墨轻巧落地。

船头一声巨响，巨鲸号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震颤，但程墨无暇顾及，他维持着平衡，视线匆匆扫过他本来站着的位置：甲板上出现了一个大坑，木屑和烟尘溅起，却没有袭击者的踪迹——不对，他身体后仰，险之又险地避过追击而来的一击，足下轻点地，又是连连退了几步。

不过眨眼，双方已一进一退拉扯了几番。程墨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无论他如何闪避，袭击者的攻击始终如影随形，再一眨眼，他已经背靠舱室外壁，退无可退。

破风声传来，看不见的攻击直接朝他的脑袋刺来。

但程墨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劲风触及眉心前的一瞬，他全身脱力到极限，整个人顺势滑下，和死神擦肩而过——不仅如此，攻击者的一击打碎了舱壁，却也导致其动作一滞，而程墨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空隙，手撑墙壁，维持半蹲的姿势抬腿一踹，将袭击者直接踢飞到高空！

程墨的脚没有踹中□□的实感。

他的脸色铁青，不再理会袭击者，而是遥遥瞪着船头那艘唐绯的船。

那艘大船在开过来时毫不留情地撞碎了巨鲸号的船身，两艘船紧紧纠缠在一起，或者说，看上去就像是巨鲸号吸附在大船船底。

又是炮击、又是撞击，巨鲸号已经彻底完了。

这一片连带上空都被纳于蓝色力场的笼罩下。唐绯眼神睥睨地立在她斥巨资购买的船上，她身边站着的两个人完全被程墨忽略，他只死死看向唐绯身后，那里正渐渐浮现出一张张纸牌。

就和被程墨踹成两截，现在正飘在巨鲸号甲板上的纸牌一模一样。

说是普通纸牌其实并不准确。

那是足有一人高度的纸牌，更像童话故事中所描绘的扑克兵：纸牌为士兵的身躯，在长方片四周则是简笔画一般线条构成的脑袋、四肢和武器，看上去十分滑稽。

但程墨完全笑不出来，他看着力场中越来越多、列队成一排排的扑克兵方阵，头一次没忍住，发出了怒骂：“去你的！唐绯！”

那正是唐绯的能力“王后的槌球场”。

唐绯的能力能够自由展开一片领域，在领域中召唤出由她操控的扑克兵，扑克兵是需要消耗游戏内的道具生成的，越是高级的道具，产生的扑克兵能力就越高。

程墨没有压抑的骂声惹来了奚厌的笑声，没有程墨的压制，他成功翻了个身，平躺在甲板上。他没有多动弹，只在口中发出令人讨厌的嚷嚷：“队长，你的介绍我就省去了，我想你应该更有兴趣亲自和帽匠打招呼吧？”

“这点事你可以代我做的……”

发声的是唐绯身侧的其中一个男人。

程墨的目光这才缓缓落到他身上，这时他才看清，这人就是他们在安纳芬利岛上酒馆见过的乔伊。

他表情依旧困恹恹的，但对上程墨的视线，还是展露出了一个半是礼貌半是兴趣的笑容：“又见面了，帽匠先生。我是方知乐，称号‘睡美人’。”

简单介绍完，他就闭口不言。反而是躺在甲板上的奚厌并不安分，他幸灾乐祸地侧头看着程墨：“队长，你继续啊，不然帽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队友站在你身边，为什么他的队友会袭击他？”

方知乐微蹙眉，看上去并不赞同奚厌的话，但也懒得开口阻止，任由奚厌继续道：“因为队长的能力是‘催眠’，你们队伍的另一位S级玩家将对你刀剑相向，惊喜吗，帽匠？”

他真是烦透了程墨那滴水不漏的表情。

奚厌眼神放光，热切地看着程墨，可惜程墨的注意力已经全放在方知乐身上，并且，令他失望的，程墨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

不过虽然面无表情，他却开展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