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滋啦声中断了进行中的大富翁游戏。

一面虚拟屏在程墨的鼻子底下弹出，唐绯那张明艳的脸如同挑衅般占据了整张虚拟屏。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铺天盖地的虚拟屏失控般遍布他和六出他们的周围。

在更远处，五人目所不及之处，住宅内、建筑外、街道周围以至于璇花城那剔透的透明罩上，都出现了数不清的虚拟屏。

怎么做到……是山茶的技术！

联想到薰衣草之前说的山茶肩负关键任务，程墨一边应付道具的游戏，一边看向虚拟屏的方向。

她在程墨仓促决定的越狱事件后，还是选择同样将自己的计划也提前了。

屏幕上的唐绯看起来和平时略显不同——程墨形容不出那种差别——她大概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加重了她眉眼间的阴影，使得她的美貌在抓取人心的同时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手显然也出乎了六出的意料，他鼻子里响亮地喷了声气，似乎要看看唐绯要耍什么花招。

“正在屏幕前观看的各位好，”并不多等一会，屏幕上的唐绯开口了，“请原谅我以如此无礼的直播方式和各位首次交流，毕竟在诸多可以尝试的沟通手段中，只有这种落后的方式可以达成目的。”

她勾起嘴角，明明是在微笑，眼神却流露出不屑掩饰的轻蔑。

“长话短说，我来自距此百万光年外的菲瑞泰星系。菲瑞泰星系一直秉持友好合作的观念，致力于在宇宙中寻找尚未发现的智慧生物。几经波折，于前几日，我们终于定位到了寒星所在的星系。”

……嗯？怎么就变成外星人了？

饶是程墨也被唐绯出乎意料的话硬控几秒。

对面三人显然也是如此，双方一时收手，齐齐观看起了直播。

唐绯微微一顿，面露惋惜：“但令人痛心疾首的是，这颗星球依旧停留在原始文明中。各位真的受苦了，不过，请勿担心，我们来了……”

六出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作为擅长操作情报的人，只言片语间传递的讯息已经足够他想明白唐绯的做法，他急忙在腕带上点击，传讯给他的队友。

程墨眉毛一扬，耳边是唐绯娓娓续道：“作为菲瑞泰星系的外交官，我承诺，将为这片原始星系带来文明的滋养……”

“开玩笑？恶作剧？”屏幕上的唐绯微微侧耳，她演技不错，好像真的直接听到了整座城市的窃窃私语，她嘴角一弯，笑得客套又不走心，“是我判断失误，看来各位被保护得很好。我以为至少会将我们的存在警告给一般民众，毕竟当局应该对我们的身份最为警惕……”

她嘴上坦然承认错误，眼底的鄙夷却加深了：“说到底，你们完全无法查到我们的来历，不是吗？”

“不是未登记身份这种程度，是连出生、成长诸如此类的一切经历都无法查阅，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群幽灵……”

程墨嘴角抽搐，玩家当然是凭空冒出来的。

屏幕上还在继续。

“恐怕你们这些无能的人，连我现在身在何处都查不到吧？那么言归正传，我在此，代表我所在的伟大星系，郑重地向这座星系的智慧生物宣告我等的存在，并于今日之后正式接管你们这颗贫瘠的星球。”

接管……？程墨似乎猜到唐绯想做什么了，他轻咳一声，没回应薰衣草疑惑的目光。

唐绯抿唇，眉头轻蹙，像是听到什么无法理喻的话语：“侵略？殖民？这是无端指控，我等星系的技术略微先进，我们也是出于高等生物的职责，扶持你们这颗落后的星球，为你们带来全新的、你们所无法想象的进步。当然，发展也顺便需要土著居民作为奴隶……基础生产力。”

她咧嘴一笑。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是故意说漏嘴的。

“如果你们野蛮到无法领会文明人的沟通，那么我就将话说得再简单粗俗一些——”

“小羊们，一切与你们无关，你们只要继续咩咩地在原地吃草就行，不过是更换一位牧羊人的指挥。”

想象着她其实无法听到的怒斥，唐绯张扬痛快地嘲笑道：“请不要进行徒劳的抵抗，我们的技术手段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举个例子……各位都听说了璇花城数日前发生的事故吧？这是当时的影像。”

一段清晰的录屏插入到播放中，正是孟归白和六出交战的画面——自他怀表中出现了“兔子洞”，那黑色孔洞就像一颗在不断坍缩的黑洞，将周遭一切都吞噬殆尽。

恐怖的能量几乎要透过屏幕传来，任谁初次观看都忍不住屏气凝神，就在攻击波传递到眼前的瞬间，屏幕一黑，唐绯的脸重新出现在了画面上。

观看者恍然回神，唐绯则平静地续道：“这只是直观表现。操控类似黑洞的现象只是我们掌控的技术的一部分。为了表示友善，我们提前位各位奉上一份问候：炸毁荒星，这正是我们释放的友好信号。”

程墨听到远处的六出在持续爆粗。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去围堵孟归白反而中了唐绯的设计，他也没想到有人居然巴不得将炸毁荒星这样恐怖的事情悉数揽到自己头上……但是，这两件事足够给不知情的寒星居民带来震慑。

唐绯还在直播中侃侃而谈：“不再需要那些拖累星系的污点，菲瑞泰星系承诺会为各位清扫垃圾，创建一个和平美好的未来……”

“胡说八道！”

画面外突然传来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

程墨听出来了，那是小叶的声音。

正在录制直播的人似乎觉得这场意外很有意思，画面轻移，将闯入者和唐绯同时纳入虚拟屏中。

来人正是小叶。他还穿着脏兮兮的外套，额角流血，显然经过一番苦战才艰难地来到直播现场，他浑身颤抖地和唐绯对峙：“就为了这点事，你们伪装成抵抗部队去袭击寒星？”

伪装成……抵抗部队？

小叶的话几乎震动了整个璇花城乃至于寒星。

当事人浑然未觉，他还没能完全消化唐绯的话语，只就着自己的想法在质问：“就为了……那些不知道是什么鬼，你就利用我、骗我、甚至毁了我们的家？”

他表现得很真实，让程墨不禁怀疑，唐绯这个不干人事的，该不会为了追求真实感，还没把计划和小叶拉通……吧？

很明显是的。

唐绯的坏人演绎得栩栩如生：“在我的星系，不会将垃圾站称为家。”

唐绯说完，还神经质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很幽默。

“闭嘴！闭嘴！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小叶的尖叫几乎要将他干涸的喉咙扯烂，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悲痛到极致的扭曲，“自然人、仿生人、到现在，外星人？啊？你们都是疯子吗？”

“请不要把那些东西和伟大的菲瑞泰星系人相提并论……”

“闭嘴！我们已经忍让了！你们赶走我们，我们就躲到角落里，就像老鼠，不，活得比老鼠都不如！你们饿过肚子吗？你们被活活晒死过吗？你们看过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腐烂吗？你们呼吸都是在吸进放射尘的毒气吗？”

“你们有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吗？”

小叶声嘶力竭地咆哮道：“我们已经退成这样了，说到底，缺陷者犯了什么错要被你们这么对待！我们也是人啊！”

略带哭腔的尾音在画面中回荡了许久。

唐绯给足了气氛渲染的时间，才不带感情地回答：“低等种族被高等种族取代，不过如此。”

砰地一声。

一道光束划过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