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思飞倒吸一口凉气:“是我想的那样吗?疯狂值满了,就要永远留在茶会里。”
程墨对于他浮夸的情绪很是无语:“……怎么可能,这里只是副本,充其量就是疯狂值满了算触发退出机制吧。”
庄思飞脸变得比天气还快,面对如此没有情趣的回答,他无趣地撇撇嘴:“你这个人真的连烘托气氛都不会。”
顾明贤就坐在两人之间的位子上,傻呵呵地抬头看着他们——虽然他一个字都听不见,但是根据程墨他们的表情适时发出笑声或者掌声,气氛组做得极其到位。
“别耍宝了,”程墨朝庄思飞摆手,“还有5分钟左右选座,干点正事吧。”
庄思飞纤长的手指规律地敲击着刀鞘,他站在原地环顾一圈茶会现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忽然觉得,选座,或者说选身份不是必死。”
程墨本来都打算远离他了,闻言,他脚步一滞:“细说?”
庄思飞没开口,反而随手拉开了顾明贤右手边的木椅,也就是离他最近的座位。他漫不经心地摸了摸椅背上的草花纹样:“亏这个傻大个的没头脑,我倒有点琢磨出来了。要是纯靠运气随手选一张座位,就达成必死的话,太没有美感了。”
程墨蹙眉。
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像样的推理,合着给他来美学设计了?
说话间,庄思飞竟施施然地坐上了那张他拉开的椅子!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伍德,口中不停道:“你看见他的表情了吗?那是陷入狂热恋爱之人,这是一场期待已久的和恋人的约会。”
程墨看着伍德疯疯癫癫的表情,和他手中只剩一颗头颅的爱丽丝,完全不能苟同。
庄思飞调整了一下姿势,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好像他不是身处一场危机四伏的副本游戏中,而是在奢华的庄园悠闲地享受自己的下午茶。他抚过细腻的骨瓷餐盘,抖开紫色的餐巾,摸了摸手感上佳的布料,从容自若地铺上膝盖:“除了茶会主人不像样,其他一切都很考究。茶会布置、茶具摆放、甚至到侍从的礼仪——虽然用老鼠太恶心了——全部都是高标准,明白了吗,这是一个疯子花心思设计的。”
程墨低头注视庄思飞,示意他继续。
庄思飞准备好了一切,才甩了甩长发,抬眼回望程墨:“一场精心设计的约会,邀请了十位和爱人之死有关的客人,开幕却是随机死两个选错身份的倒霉蛋?多么缺乏美感。换做是我的话……嗯,我会希望所有罪人丑态毕露后,再死两个小丑——比方说,所有的茶是无毒的,但我骗他们说其中两杯有毒,然后只要杀了一个人,我就给他解药。”
他慢悠悠地说完,随即给程墨抛了个媚眼:“有道理吗?换你的话会怎么做?”
“……你好扭曲。”
“哦,果然出现了。”庄思飞没理程墨的评语,笑盈盈地看向自己的手边。
和顾明贤一样,在他落座之后,代表身份的卡片也凭空出现。
他几乎是在卡片出现的瞬间就遮住了卡牌背面,并且迅速翻转身份牌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却不像傻愣愣的顾明贤还将身份牌展示出来,他只默不作声地将身份牌收进了怀中。
睡鼠们又开始跑来跑去,为新落座的客人奉上热茶和饼干,它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交谈也只有被议论的客人本人听见。
程墨安静片刻,随即也拉开了顾明贤左手边的刻着方片纹样的扶手椅,在庄思飞自信满满的笑容中坐下,斜睨他一眼:“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将下毒的两位犯人留到最后,只有他们想起自己的罪恶、饱受随时会死的恐惧之后完成复仇,才能填补内心的痛苦吧。”
“……哇,你这个人好阴暗啊。”
程墨没管他。在他的座位前,茶碟上的那张小纸条写着“你从来没有和时间说过话*”,他的手一顿,鬼使神差地将那张纸条收入怀中。
随后,他才拾起手边突然出现的卡片。他的卡背是黄玫瑰,翻过卡片,正面留下的是有关他此次身份的讯息:
【身份:私家侦探。
疯狂值:1/10。
随身物品: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本该是一份随处可见的委托。】
程墨轻啧一声,他什么都还没做呢,怎么疯狂值就有一点了,是和他的身份有关?还是和别的,比如选座时间、选座顺序有关?
“他找到了她,和脏兮兮的穷帽匠在一起,他拍下了照片,没多想就交了出去。”
程墨抬眼,那些低声八卦的睡鼠们一凛,慌忙将手中的茶壶放下,草草行礼之后就一个接一个跳下了长桌,逃向树林深处——庄思飞说得倒也没错,侍从们全部训练有素,只除了一只——程墨看向手边还呆呆站着的一只小睡鼠。
对上程墨的视线,这只小睡鼠捂了捂脸颊,程墨还没搞清状况,它又转身推了推身边的茶点碟子。
那碟堆起的饼干对于单独一鼠来说确实有点重,它推了半天也纹丝不动,见状,这只睡鼠沮丧地转身,朝程墨挥了挥它短小的前肢,焦急地吱吱了几声,可惜程墨听不懂鼠言鼠语。
“呃……你想吃吗?”程墨连蒙带猜,随手拿起一枚饼干,却见小睡鼠猛猛摇头,程墨又换了一块,“喜欢这个味道?”
他耐心地换了几次,在选中一块卖相糟糕的蓝紫色饼干之后,小睡鼠终于大力点头。
程墨一边腹诽这是什么奇怪的品味,一边将饼干递给睡鼠。
现在小睡鼠又摇头了,它甚至迫切地推了推程墨拿着饼干的手指。
“呃……给我的?”程墨犹犹豫豫地问道。
睡鼠点头的频率更快了。
“谢、谢谢?”程墨捏着饼干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这个NPC是不是想借机毒死自己。
“是在向你表示感谢吧,这个小家伙不是之前被你救下来的?”隔着一个座位的庄思飞随口说道。
程墨再打量了它一会,看得这只睡鼠害羞地捂住眼睛,才勉强在那毛绒绒的白脑袋上看到一点点不起眼的红痕:“原来是你,不用谢,随手的事情。”
他看了眼饼干,决定不辜负睡鼠的好意,弯起眼睛笑着说道:“还是谢谢你了,想必你推荐的饼干一定很好吃……!”
程墨唰地转头。
他又感受到了那股异常炽烈的视线,但即使循着方向看过去,也没有看到半点人影——难道庄思飞的离谱猜测是真的,真的有一位玩家提前把自己藏起来了?
这边,睡鼠激动地吱吱了几声,将程墨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程墨转过头,再轻声谢了句,并且温和地托起它放到地面,小睡鼠恋恋不舍地抱了抱他的手指,就和其它睡鼠一样消失在树丛中。
等到小睡鼠的身影消失,程墨才看向手中那片他自己绝对不会选的饼干,他没多想,随手塞进自己嘴里。
闲来无事的庄思飞又开始搭腔:“嚯,你还真敢吃?”
程墨嘎吱嘎吱嚼着饼干,用庄思飞自己的话回应:“你不是说了吗,开场死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没有美感。”
说实话,不怎么好吃。
虽然烤得蓬松酥脆,但口味却混杂着苦和酸,可能还带点焦,不是故意真做不到那么难吃,就像研发口味时一时兴起搞出的恶作剧口味,要不是因为这是小睡鼠精挑细选送给他的,他可能会当场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