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王奶奶紧张地问了一句,她还有些云里雾里,手还在习惯性地护着身边的妞妞,“这人不是已经自首了?我们还不能离开吗?”
程墨点开腕带,看着虚拟屏上显示的文字:“度过三巡茶会,满足茶会主人伍德的要求”,脑中正飞快回忆之前伍德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的要求不是回忆起真相吗?
难道他还曾提出过其它什么要求吗?
这时,坐在伍德位置上、现在身份为法官的林仿时用茶勺敲了敲身边浮空的茶杯。
林仿时的举动吸引了在场剩余玩家的注意。
那茶杯之前在江海平陈述完后,就只浅浅盛了一个底,但现在,不知什么缘故,里面已经装满了鲜亮殷红的茶水。
“啊,啊,那由我代替原本的法官,做出宣判,宣布杀人罪成立。”林仿时熟练地扮演着一个临时套上的身份,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面前的小木槌配合地自动敲了敲。
“物证人证确凿,犯人已伏法,陪审团……没有。”他对身份适应良好,还装模作样地环顾一圈,又自顾自笑了一声,“啊,反了,居然先宣判后裁定,不过这也挺像故事里那样……”
他向后靠着扶手椅椅背,不轻不重地鼓掌道:“恭喜,真相大白。”
程墨暗暗皱眉,对于林仿时那不同寻常的态度。
伴随他规律的拍手声,他背后的那面钟也有了动静:秒钟开始疯狂地转动,快到转出一道道残影,时针和分钟却死死固定在六点的时间节点。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程墨耳边清晰地响起,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他晃了晃头,却发现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就像是之前疯狂值上涨时那样……
怎么可能?!
不是已经结束了第三巡游戏了吗?
程墨一把抓住桌面,以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朝其他几位玩家看去,他们的脸色也开始发青,显然也处于和程墨相似的状态。
程墨抽出身份牌,牌面上代表疯狂值的数值开始闪烁,“9”渐渐淡下去,形成一个圈,而“1”慢慢出现在十位上。
疯狂值真的在上涨!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像在回答程墨的疑惑,林仿时将目光从自己的身份牌上移开,他只随意确定了一下数字的变化,对茫然的众人说道,“只是,第三巡的规则特殊。”
意识几乎要飘走,程墨命令自己听完林仿时的话,他甚至花费一点力气才能理解话中的含义,尽管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表现得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
林仿时的手指抵上身边那满杯的茶杯手柄:“坏心眼的茶会主人,你只含糊提醒了一句。”
他没怎么用力,茶杯却顺从他心意地飘向长桌,朝着程墨所在的位置:“茶只够一个人喝的。”
程墨屏住了呼吸。
林仿时托着下巴,目光落在木然的伍德身上:“无论得到了怎样的真相,你只肯放一个人离开,对吧?”
他弯了弯嘴角,对程墨笑得开心:“发掘真相的是你,喝下那杯茶,离开茶会吧。”
说什么胡话!
这就是他和庄思飞之前都不能理解的违和感吗?
他的意思是,这一巡游戏结束后,只有找出凶手的唯一一个人算胜者,其他所有玩家在此副本游戏中都算输吗?
程墨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还有其它办法。”
先不论游戏胜负、积分奖励,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这次副本有两位被无辜卷入、积分已经清零的玩家——王奶奶和妞妞,要是她们没能在这个副本胜出,可不是一句简单的输了就能应付的。
程墨脸色苍白地看向她们两人的位置。
祖孙俩只知道这次副本她们可能输了,却对之后她们会遭遇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在漫长的生存游戏中不可能不存在死亡,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人记得死者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玩家们或多或少都能推理出来,一旦积分清零后又没通过随机副本的玩家,就会从存在上被彻底抹消。
高高坐着的林仿时连笑容都没有一丝变化:“我真挺喜欢你的,即使现在不愿意直面现实这点也很可爱。”
程墨唰地转头瞪他,黑眼睛里浮现一抹难以理解,对于他在这种状态下的无动于衷——此时坐在居中位置的林仿时,比起伍德,更像一位称职的NPC。
在他们僵持期间,疯狂值的上涨已成定势,程墨的眼前越来越花,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得到“疯茶会”的能力强化了他的精神力,他居然硬生生顶着那股头晕目眩,强撑住没有陷入昏睡。
“你……”
程墨的话被打断了。同样在致幻边缘,只比程墨好了一口气的庄思飞阴沉着脸说:“我动用茶点的能力,降低王奶奶的疯狂值。”
在他的暗中计数中,王奶奶的疯狂值应该比妞妞高了一点——无论如何,先要保证她们两人不要达到满值。她们并不像有经验的玩家,不能抵抗幻觉的侵袭,一旦陷入昏睡,就彻底没有寰转的余地了。
林仿时扬眉,略显意外:“你居然还有这一招没用?”
他连惊讶都浮于表面。毕竟双方都明白,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手段,并没有任何能改变结局的办法。
庄思飞眯起眼打量他:“你也输了,你怎么不慌?”
林仿时赖皮地耸耸肩:“我本来就对输赢无所谓啊。能赢固然好,能输我也不会困扰,更何况赢家还是他。”
说完,他又朝程墨笑了笑。
庄思飞啧了一声。这话也不假,他本以为这人也许还藏着掖着什么能够挽救局势的底牌。
程墨使劲摇晃脑袋,他的口齿都有些不清了:“没办法?”
他的疯狂值已经达到满值,爱丽丝和伍德的回忆挤满了脑子,而真正现实里,茶会场上的玩家就只剩一道单薄的影子,在满满的画面中若隐若现。他不得不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和理智,与庄思飞沟通。
好在庄思飞理解了他的话,面上头一次出现了为难:“没招了,太晚了,第三巡规则已经公布。要是赶在规则发布前发掘真相,也许还有得救。”
程墨哑口不言。
他突兀地想起了江海平退场前的那句叫嚣——连这场游戏的本质都没看出来——他本以为只是那人的嘴硬,现在想来,那个男人早就发现了异常:
当到达第三巡时,茶会副本就只允许一个胜者。
他和庄思飞同时看向长桌尽头,和林仿时面对面的位置:王奶奶面色煞白,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