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从未向无关者开放的房间。

幽蓝如深海的光芒倒映在白墙上，形成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重重叠叠的透明柱子矗立，像一排排阴森直立的棺材。

林仿时愤怒又徒劳地在房间中踱步——这空空如也的破房间，连个让他发泄的东西都没有！

该死的NPC，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来挑衅他——果然在看到第一眼他就讨厌那个疯子帽匠——最后还害得他差点要毁了那么珍贵的一个副本。

明明这个副本是他长久以来、一直最关心的副本。

他甚至特意安排了一个有点用处的NPC来看守这个副本，谁想到居然被那种人给反咬一口？该死的，那混蛋疯子到底在说些什么疯话？什么叫他害死……

“谁踩你尾巴了？”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声音主人的气息如此突兀，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但林仿时并不意外，他甚至欢喜于终于出现一个供他宣泄的冤大头。

对于来人，他刻薄地评价道：“医生，你怎么不在他身边讨好他？要不是他脑子有问题，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对话？”

“无聊的挑衅，”医生没什么情绪波动，“我的雇主是他们，我要关心的并非你；你本就不如其他赢家——感情太丰富了；端上来的游戏也很敷衍，不过是个无趣粗糙的半成品；要不是他没有叫停童话游戏，我都要以为你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品了。”

林仿时嗤之以鼻：“鬼知道他发什么疯。是啊是啊，粗糙……我可没忘记，那天和他讲解时，他的表情——我也以为他会厌烦这个设定，早早处理我，结果一下子变得那么感兴趣——可见童话游戏有足够吸引他的地方。”

“但你并不以令他满足为荣，”医生冷静地点评，“你不满他，你甚至不屑于掩饰。”

“当然，我恶心他，恶心他们，也恶心这些，”他朝背后那些透明柱子狠狠一挥手，“我恶心一切！生理上、本能上、感情上，想到和你们呼吸一样的空气我都要吐！”

对此，医生随口发表意见：“忍着。”

但他也确实没兴趣再进行这种反复的争吵，尤其已经不知道吵了几次了——他难得主动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你不再蹲守那个特殊的副本了吗？我以为你都快住在里面了。”

“啊，副本被攻略了。”林仿时说得漫不经心，但眉宇间渐渐漫上欢喜，“我好像发觉了为什么要一直关注《茶会》这个副本……”

医生的呼吸一滞。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冥冥之中就感觉会有什么降临在那个副本，我甚至不知道我等的是一件东西，还是一个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得等，我必须得等……知道我看见他的第一眼！第一眼我就明白，他就是我苦苦等候的人！”

“奇迹！缘分！命运！无论那是什么吧，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回音还在玻璃柱间震荡，林仿时微微侧过头，幽暗的光和阴翳在他脸上肆意切割，给那双美丽的眼睛染上了一种灰蒙又阴森的色调：“《茶会》的NPC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我知道，副本设定赋予了他一点特殊的能力……”

他的表情狰狞如恶魔，声音又轻柔如天使，试探的话如有毒的蜜渐渐渗入空气：“医生……是你们，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手脚吗？”

医生矢口否认：“别臆想，我们并无多余的资源放在你身上。”

林仿时一歪头，随即颔首：“也是。”

他说着，脚步变得异常轻快，在错落的透明柱子间，他闭上眼旋转，像抱住什么人在共舞：“但是，我确实感受到了，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毁灭，感受到能将一切颠覆的可怕，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又是兴奋，又是战栗……多么蛮不讲理的感情！”

“这就是爱吗？”

他脚步一顿，正巧停驻在一根透明柱子前。

林仿时睁开眼，旋身背对那柱子，朝虚空倾身行了一个极为夸张的谢幕礼：“不，比起爱，更多的是恐惧；但也许正由于这原因，我才如此爱你。*”

“哈，哈哈……”他说不下去了，弯着腰，近乎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空洞，完全不在乎身侧的医生正用一种极为复杂又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

程墨与往常一样，将A级副本的录像卖给情报商，虽然输了，但能回血一点是一点，毕竟他心知肚明，里面有足够刺激的内容——一位名不见经传的B级玩家将S级玩家小美人鱼杀出了副本。

“你在搞笑吗？一片黑屏、完全没录上啊！”情报商看着录像抱怨道。

程墨也有些意外，但验证了一下发觉确实如此，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将这个小意外抛之脑后，随即委托情报商暗中发布了一则悬赏：提供S级玩家小美人鱼的行踪，副本内外均可。

他积分给得大方，情报络绎不绝，有这些情报支援，他对于江海平下手完全不留情。

“对于吝啬鬼来说，真是不小的支出。”情报商忍不住感慨道。

“值得。”程墨接下情报商新拿到的讯息，粗粗瞟了一眼，是个S级副本。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副本列表，没找到同名副本；他又将名字展示给身边的秦青，秦青对照了一下，也摇摇头。

看来又要去买特定道具了。程墨暗中喟叹，嘎吱嘎吱咬着嘴中薄荷味的棒棒糖。

糖是情报商推荐的，毕竟“疯茶会”不是一个温顺的能力，也不是一个只能在危急时刻指望得上的能力，他必须让自己习惯低频发动的能力，但是那些琐碎的声音又吵得他暴躁。

这段时间他能力提升，也顺便在副本内外又强杀了江海平几次，他的决心显而易见，江海平的拥趸们也纷纷避他锋芒——连最核心的孙大和彭二都已经弃江海平而去。

之前耀武扬威的S级玩家现在就和过街老鼠没什么两样，只能在副本内外躲躲藏藏。

程墨的行为也给积分商城贡献了多少积分都不知道，话虽如此，也没见系统给优质韭菜发个打折券什么的。

“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程墨还没急，情报商先替他犯愁，“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手？小美人鱼可不像是会改邪归正的类型。”

他说着，给秦青递了杯牛奶，也不知道这落魄酒吧哪里翻出来这种东西。

秦青接得不情不愿，被程墨镇压着喝了下去。

程墨随口应付情报商，看上去就是那股莽夫样：“到时候再说。”

情报商恨铁不成钢：“说真的，你找个队友吧，找个会动脑子的那种，就像管着辛巴达的乔可一样。”

程墨手一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有推荐？”

情报商嘶了一声：“你是野兽吗，直觉那么准？说对了，确实有人联系我。”

程墨看秦青一眼，秦青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但还是点了点头，程墨便示意情报商继续。

“一位持名者，而且很巧，和你们俩来自一个童话，”情报商狡黠地一笑，“称号是‘红心王后’，如何，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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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唐绯的组队顺理成章。

不是他说，像唐绯这种人一旦向谁发出诚挚的邀请，是真的很难拒绝。

从初见面的交谈，他就能感受到唐绯的思维敏锐、考虑周全，作为“头脑”无可挑剔，而且她轻易看穿了程墨的想法，并且诚邀他一起来找出掀翻童话游戏世界、逃离生存游戏的方法。

“……对初见面的人来说，这种话会不会太跳跃了？”程墨无语道。

“我倒是觉得开门见山很恰当。”唐绯毫不在意。

坐在唐绯身边的男人——自我介绍是金门隐，目前尚未得到能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话中的两人。

之前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秦青隐晦的试探，对于秦青匆匆躲开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就又自然地将注意力移回程墨身上。

程墨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