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绯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因为你的称号。”

这倒是个出乎程墨意料的答案，他扬了扬眉。

“准确来说，应该是你和他的称号，”唐绯下巴朝秦青扬了扬，对一直默不作声的秦青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太巧合了，两位和我来自一个童话的玩家居然组队了。我一直很好奇，凑齐一队来自同一童话的玩家会达成什么。”

程墨顿了顿，看向金门隐：“所以……”

“对，”唐绯承认得很大方，“他已经拒绝了几个称号，一心想找到《爱丽丝梦游奇境》里的角色。”

别人求都求不到，这厮还敢拒绝——程墨感慨了一句：“这牺牲可真够大的。”

“当然，称号其实只是门槛。你之前闹得动静很大，我也稍微做了点调查，”唐绯笑得富有深意，“你的风评比我想象得还好，好到可以称得上愚蠢，像是不会出现在童话游戏里的假人。”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你说话会不会太失礼了。”

看来唐绯的情报调查能力也很强，毕竟《茶会》副本的录像失灵，有关那个副本的经过没多少人知道，但也是在那之后程墨名声鹊起，并高调地追杀江海平——玩家们都对发生了什么非常好奇。

“不用担心，对于我来说，十之九点九的人类都是愚蠢的。”唐绯浅浅啜饮一口咖啡，“再调查一下你的行为——你在清理小美人鱼那种癌细胞一样的玩家，和游戏内消息最灵通的情报商关系密切，最近也和辛巴达那个傻大个有联系。我听说他正在组建比五人队伍更庞大的势力，想要整顿副本外的治安，他一个人恐怕不行，但他身边有乔可……”

“综合以上，很容易发现你想要改变现在的状况。既然不满这样的环境，比起改变，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离开童话游戏。”

什么？天杀的情报商，连他私下的情报都卖吗？！

程墨将对于奸商的腹诽搁置，重复了一下那个令他在意的字眼：“也？”

唐绯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也。我才没有兴趣被驯化在一个混沌又幼稚的世界。”

比起在心中权衡利害，程墨的直觉先一步肯定了唐绯。

他侧头看向秦青，秦青虽面露犹豫，但在四人相处中，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这算是个不错的讯号。面对程墨征求意见的表情，秦青轻轻点头，表示可以尝试一下。

“那太好了，”唐绯先一步欢快地说道，“我还担心你被姓庄的看上了。”

“庄思飞吗？”程墨回忆了一下之前分别的场景，“他本来有这个打算，但又反悔了。他觉得我比他想得要麻烦，比起做我的队友，他更希望做一个卖我人情的对手……”

后半句话程墨吞吞吐吐：“而且，庄思飞似乎觉得，之后我身边会经常跟着一个，嗯，讨人厌的人——他不想看到那家伙。

“讨人厌的家伙？”唐绯稍显疑惑，看向秦青，秦青似乎想到什么，一脸要说不说的复杂表情。

“……之后应该有机会见面的。”程墨淡淡补充。

“那么，我们愉快地达成一致了。”唐绯对这个话题也不是很在意，她一拍手，“合作愉快，帽匠，不，程墨。”

·

几天之后，程墨就对自己的决定深感后悔。

“什么叫做……你租了一座岛？”程墨看向系统上如宣告死讯的消息，盯着那5000积分高额租金、甚至是月租金，头一次在平地上感受到了天旋地转。

“成立队伍总得有个住处吧？谁像你随便找个地方睡觉，邋里邋遢。”唐绯在手中的虚拟屏上不知道摆弄什么，非常应付地回答了程墨的问题，“那么大个东西，可不就是诱惑人去住。”

“那你租个岛干什么？一·个·岛？！那玩意还飘在天上，你不觉得可疑吗？”程墨恨不得化身暴龙，他转头质问剩余两位队友，“你们觉得这样好吗？”

金门隐笑嘻嘻的：“好啊，我感觉之后肯定会很有意思的。”

这个不行，这个不懂人话。

程墨转头看向秦青，秦青的表情比刚从《茶会》副本出来活泼了不少，面对救他于水火的恩人，他迟疑地说道：“我觉得……绯姐做的一定有她的道理。”

说话间，他藏了藏刚到手没多久的新款游戏机。

这个该死的队伍没救了。程墨绝望地想道。

“别废话了，”唐绯干脆地打断程墨的唉声叹气，“我好像得到一则情报，‘白兔子’的持名者出现了。”

“那你去劝诱吧。”程墨没力地挥挥手，正事也顾不上，“我刚接到了江海平的新行踪。”

听到这个名字，秦青条件反射抖了抖，但他的表情比起之前那副快窒息的样子好了不少，最多不过是听到新闻报道隔壁大叔是个连环杀人犯那种程度。

“那个家伙你快点解决吧，太麻烦了，”唐绯嫌恶地啧了一声，“都说积分商城什么都卖，你要不试着发消息问问客服，可不可以买走那家伙的称号，把他的能力剥夺。”

程墨一怔：“……这能行得通吗？”

“有什么不行，商城不就是做生意的地方吗，有足够的报酬啥不能卖，”唐绯指了指天空，“连那座岛都能租。”

太有说服力了。

她关闭了手上的虚拟屏，惬意地靠后坐下，翘着腿说道：“像江海平那种人，没了能力就什么也不是，别说S级了，最多当个混迹在底层的C级。”

程墨什么都没说，但脸上明显摆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

唐绯的胡说八道还是有道理的。

程墨试探着给客服发了个消息，结果迅速得到了热情的回复。介于最近江海平被程墨搅和得连副本都不能好好下，本身S级的评价就摇摇欲坠，游戏系统以一个令程墨肉痛又不至于大出血的价格卖出了江海平的能力——在未经本人允许的情况下。

程墨本就不堪重负的存款雪上加霜，尤其又加上了一座岛贷的大山。

丧失能力的江海平彻底废了。

程墨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倒不是于心不忍，只是想到，要是这个人死了之后，再轻易忘了他，好像连带他的罪恶都能消失——程墨并不觉得忘记他的伤害会令秦青活得更轻松，当然，这些不过是他自己的揣测，他坦诚地将最终决定权交给了秦青本人。

面对要不要令江海平活下来这个选择，秦青将自己关进房间沉思了很久，久到出副本的唐绯发现程墨搞出这种幺蛾子，狠狠揍了他一顿。

“你这个把事情搞麻烦的混账！你暗中搞死他不就行了！还害得小青再受次心灵创伤！”

“你也就是口嗨！你会无视秦青的意见吗？”

赶在他俩大打出手之前，秦青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他的神情坚定，令忐忑许久的程墨放心了不少。

然后分神的他就被唐绯一拳打在脸上。

唐绯帮程墨找了一处隐蔽的藏身所，用于安置江海平。

被一位B级玩家杀到抱头鼠窜、还莫名其妙被剥夺了能力，江海平整个人已经颓废得不行，却又贪生怕死，生生靠程墨每个月接济的那一点点积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苟活着。

至于程墨的队伍，唐绯那天方夜谭的想法居然也实现了。

首先，“白兔子”孟归白是个非常省心的好人——想到这里，程墨都感动得要哭了——虽然他的能力副作用很大，但不得不承认是个非常强大的能力。

在孟归白加入没多久，程墨靠着和“魔镜”颜夙的私下交情，为金门隐找到了能拿到“柴郡猫”称号的副本——金门隐实在太喜欢这个能力和称号了，甚至一度强迫大家都称呼他的称号，最终也只有程墨延续下来这个习惯。

最后，就是从《茶会》副本开始，程墨身边不时就会出现一位神秘的玩家，那位可疑又令程墨心生动摇的，林仿时。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