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明确，四层的游戏正式开始。

斯芬克斯用最危险的语气说着客套话：“为了防止两位绅士还没有完全理解规则，我先做个示范吧。”

不待玩家们反对，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已带上危险的气息：“我可怕吗？”

规则魔法在虚空中探出触须。

李多福上前一步挡在俞冰弦身前。

斯芬克斯将自己和玩家分为两派，也就是他和俞冰弦只能有一个人提问。不同于外表，俞冰弦的心思极其单纯；自然是由思维更快、心思缜密的他作答。

真话将会实现，而谎言将被剥夺……实现什么？剥夺什么？

斯芬克斯可怕吗？四层的怪物当然可怕。

字面意思上看，如果照实说，会实现“可怕”，大概就是会进一步觉得斯芬克斯可怕，类似于加强一个恐惧的DEBUFF，恐惧会削弱对抗心，使人不再冷静，自然不是好事。

那么说谎？说谎会被剥夺，这句提问太简单了，根据猜测，也就只能剥夺恐惧心。对于这样的怪物，不再恐惧当然有利——但是彻底丧失恐惧真的能帮助获胜吗？那会不会是斯芬克斯的陷阱，使得玩家丧失警惕、对真正的威胁视而不见，迈出自取灭亡的第一步？

该死的怪物，只是一句简单的问题，就将他们逼得进退两难。

李多福思绪电转，最后选择稳妥：“可怕。”

斯芬克斯满意地伸出狭长的舌头，舔了舔娇艳的嘴唇，那是一条如同毒蛇般分叉的舌头，不知是她喉咙口发出的咝咝声，还是规则在作用传来的细响，李多福的脸色唰地白下来。

他胖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尽管他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但眼前的怪物已不再是他最初看到的模样，就像现实沦为最可怕的梦魇，她简单的一颦一笑都能激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这一切根本无法自控，是纯粹源自本能的感情。

李多福能够勉强站着，已经是他内心强大的证明。

俞冰弦不声不响地从背后迈出一步，双手稳稳地支撑住他，李多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但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的影响已经开始作用到思维。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问题来锁定胜局、结束游戏，不，更糟糕，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问出针锋相对的问题。

那么至少将游戏双方拉到对等的台阶上！

李多福咬牙，将同样的问题抛给斯芬克斯：“那你呢，你会觉得玩家可怕吗？”

归根到底，玩家是带着杀死怪物的想法现身的，面对能够杀死自己的侵入者，不可能没有感觉。

斯芬克斯惊讶地张开嘴。

她的表情太刻意了，李多福当场直觉不妙。

她呵呵地笑着，像是觉得十足滑稽，铃音般的笑声却好似丧钟，一声又一声，不断回荡在李多福的耳边，敲打着他的失误。

李多福不得不反复怀疑自己的做法，一想到自己可能丧身这个副本，甚至牵连到俞冰弦，他就懊悔得不能自已。

明明即使失败也不过是离开这个副本罢了。

斯芬克斯只是拖延了一会了时间，李多福的恐惧就又加深了。

欣赏够了玩家强撑的样子，斯芬克斯才大发慈悲地开口：“我们先闲聊一下，若你希望得到答案，绅士，不妨先告诉我，你希望听到我回答是，还是否？”

她居然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李多福震惊，但是规则没有任何惩戒，这是熟知游戏规则的怪物在钻的漏洞！

李多福喝道：“是轮到我在提问！不允许闲聊！”

没有轮到斯芬克斯的场合，不允许她进行提问！

涉及到原则问题，规则好像作用了一下。

斯芬克斯颇通人性地耸了耸肩：“遗憾。好吧，回到问题，在游戏规则内，‘恐惧’同样也是可供交易的筹码，为了确保筹码的重量，请先定义你口中的‘可怕’，是指我内心预测到失败而产生的警戒，还是这具□□内依稀尚存的生理反应？”

这又是个擦边的反问，但被强加上了更好回答问题的前提。遗憾的是，这次规则似乎许可了她的试探，不再干扰。

李多福深吸一口气，不理会斯芬克斯的故弄玄虚，执着于最开始的问题：“不准回避问题。直接回答我，你会觉得给你即将杀死你的玩家可怕吗？”

斯芬克斯咧开嘴，那是逗弄猎物成功的恶劣笑容：“我的感情是‘期待’，期待你如何用这个浅显的问题，触发你尚未察觉的陷阱……”

是实话。

斯芬克斯的表情跃跃欲试。

李多福大幅度震颤了一下。

他没想到可以不从问题字面做二选一，而是抛出另一个选项扭曲问题。他飞快回想起规则……确实，规则只是说明用真话或者谎话回答即可。

太仓促的上场和突如其来的规则游戏使得他忽略了这个漏洞。

更糟糕的是，真话会被强化，不知道强化了斯芬克斯的期待，还是强化了触发陷阱那半句话。

斯芬克斯甚至在乘胜追击：“比如，刚才你一直执着于探究我是否害怕，是不是也变相暴露了，其实你内心正因为想不出解决办法而感到恐惧？”

李多福沉默了。

规则并没有限制回答时限，他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之后的策略。

斯芬克斯对此无所谓，似乎任何徒劳的挣扎都能取悦于她，就好像正餐前美味的前菜一样。她的翅膀上下挥动着，尾巴绕到身前，那是一条色彩斑斓的蛇尾，柔若无骨地沿着石壁滑动着，带来黏腻的摩擦声。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中，李多福同样选择了扭曲选项的回答：“我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实话。至少规则确认了李多福的想法，无论有没有效。

“漂亮！”场外的话痨妹子忍不住拍手。

孟归白立刻给她泼冷水：“远远不够。”

这样的迂回确实可以有效避免魔法带来的负面状态，但是对于结束游戏于事无补，而他们不可能在这里没完没了地和斯芬克斯耗费时间。

平局对他们来说亦是失败。

他们需要运用规则魔法的强力，使得斯芬克斯输掉这场游戏，或者直接在这场游戏中毙命。

程墨的脸上呈现了些许苦恼，正如他最开始说明的，他真的很不喜欢、也不擅长这种玩弄语言规则、布置谜语陷阱的游戏，他只能通过事态的发展勉强跟上双方的思维。

李多福终于振作起来，被无形的规则束缚在蛛网中的玩家开始挣扎。

他第一次主动出击道：“斯芬克斯，你是否相信，语言本身就能作为武器杀害他人，甚至能够弑神？”

实话使得语言也能够直接屠神，谎言则会剥夺语言的效力，而语言，在这场游戏中，是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