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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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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还习惯?”她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还好,都挺照顾的。”我低声应。

沈肃宁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却不凌厉,像能看穿我所有小心思:“你和顾家那个小姑娘,走得很近?”我心口猛地一紧,指尖瞬间泛白。她果然什么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我的感情,我所有藏起来的,在她眼里,从来都无处遁形。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

沈肃宁没有发怒,没有呵斥,甚至没有半分责备,只是轻轻摩挲着腕间沉香,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顾召临那孩子,性子野,心气高,顾家那摊水,比你看见的深得多。她母亲顾荣,是个比我还不肯吃亏的主。”

我微微一怔。

顾荣——顾召临的母亲,京圈里另一个站在顶端的女人,同样出身顶级军政世家,同样手腕强硬,同样复杂难测。

她和沈肃宁是同期顶尖军校同学,当年在同一所军校里一起摸爬滚打,是整个年级最拔尖的两个女人。从学生时代起,两人就暗中较劲,比成绩、比能力、比眼光、比手腕,一路从校园争到职场,争过位置、争过资源、争过家族话语权。半生亦敌亦友,彼此忌惮,又彼此敬重,谁也压不倒谁,谁也不会轻易撕破脸。

顾荣对女儿顾召临,极尽纵容,却也极尽严苛。

她宠女儿,给顾召临全世界最好的资源与底气;可她也狠,从小教顾召临权衡利弊、教她博弈算计,教她不能动情、不能外露软肋,更不允许顾召临被感情绊住脚步,但是……顾召临反而是比我叛逆而且更闹得凶的。

“你执拗,我从小就知道,认准了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有一天,你能自己独立了,我不拦你。”

沈肃宁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我猛地抬头看她,眼底满是意外,我以为她会逼我断联,会逼我远离,会用她最擅长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拆开我们。

她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柔软,快得像错觉:“我年轻的时候,也以为权力能握住一切,后来才明白,人这一辈子,总得有样东西,是心甘情愿去守的。”顿了顿,她语气又沉了下来,恢复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但你记住,别丢了自己,别被人拿捏,别把所有底牌都摊开。我可以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顾家那对母女,都不是善茬,你之前和孟家那个私生子谈过,闹那么大,顾荣要是知道她女儿跟你走这么近,不会轻易放过。”

亦好亦坏,大抵便是如此。

她暂时不动手,不过是事态在她掌控之下的放任。字字敲打、句句锋芒,全是她刻进骨血的控制欲。她给我规划未来,却从不容我偏离;看似纵容,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掌心之中。

“我知道了。”我心中憋屈,轻声答。

沈肃宁没再多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淡淡吩咐:“晚上早点回家,周助理在楼下等,到家了给我发消息。”说完,她推门离开,脚步沉稳,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回头。办公室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和她相处,永远是这样,压抑、紧绷、却又莫名安心。

回到工位,手机再次震动,是顾召临发来消息,依旧一如既往的命令式口吻:【下课了,我在校门口等你,不准迟到。】

【我订了你爱吃的那家店,礼物放车上了。】

我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刚才所有紧绷与不安,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温柔冲散。顾召临还是个学生,没踏入真正的权力漩涡,没被权谋磨平棱角,依旧肆意、依旧张扬、依旧敢爱敢恨。

她不懂我的身不由己,不懂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担心她久等,我快速回了一句“马上到”,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下楼时,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顾召临单手搭在车窗上,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弯里,少年气混着桀骜,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看见我,她眉梢一挑,语气拽拽的,却藏不住笑意:“笨死了,怎么才下来。”

她怎么在楼下接我?

“你不是在学校门口吗?骗我?”我快步走过去,刚拉开车门,就被她伸手轻轻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刚下课的慵懒:“腰还疼吗?”我脸颊一热,埋在她颈间轻轻摇头。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机关大院,驶向热闹的市区。后座空间宽敞,顾召临自然地牵住我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很紧,像怕我跑掉一样。“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副驾拿过一个精致盒子递给我,“给你的礼物,上次忘记你生日了,给你补一个礼物。”打开一看,是一支质地温和的修护膏,还有一条细巧的银链,坠着一颗小小的弯月。不贵重,却足够用心。

我心口一热,抬头看她。

顾召临耳尖微微发红,别过脸嘴硬:“别多想,就是顺手买的,谁让你总是可怜巴巴的。”我忍不住笑,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驶过车流,窗外阳光正好。身旁是满心欢喜、肆意张扬的喜欢的人。

我握着顾召临温热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没关系,路再难,水再深,我都不怕。只要身边是你,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强大,总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不依靠母亲的权力,不畏惧任何人的目光,光明正大地,爱你一辈子。

顾召临像是察觉到我的心思,反手扣紧我的手指,侧头看我,眼底亮得惊人:“沈湾,我们去老地方吃饭。”我望着她,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湿意。

车子刚拐过第三个路口,还没驶到餐厅所在的商圈,我放在包里的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不是顾召临的消息,是一串没有备注、却刻在我骨子里的座机号码——沈家老宅的专线。我指尖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顾召临察觉到我神色不对,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眉梢微蹙:“怎么了?”我摇了摇头,没说话,有点不想接,只是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那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老管家沉稳恭敬、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珠砸在瓷面上:“沈小姐,首长吩咐,请您立刻折返,回老宅一趟,不得耽搁。”

这个口吻,这个态度,这他爹的谁都想来命令我?

我不高兴道:“我不去,我有事。”

沈肃宁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半小时,我要看到你回家。”沈肃宁声音冷冷的,话音落下,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冰冷,不留一丝余地。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没有理由,只是直白、不容置喙的指令,像极了沈肃宁一贯的作风,她从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服从。

“怎么了?”顾召临问。

“我妈让我回去,要求我半小时内必须到家。车已经在路口等着,周助理会来接我。”

顾召临脸色明显沉了几分,握着我的手指力道更重,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又顾及着我的情绪,没立刻发作。她知道我妈的性格。

“那你要回家?”她低声问。

我点点头,心口又闷又涩,刚刚涌起的所有欢喜与温柔,瞬间被一层冰凉的压抑覆盖。我明明才刚坐上她的车,明明期待了整整一下午的约会,明明礼物还捧在手里,温度都没散去。“我……得回去了。”我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顾召临抿紧唇,下颌线绷得笔直,桀骜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戾气,却还是强压着脾气,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放软:“她又找你麻烦?”

“不是麻烦,”我摇摇头,苦笑一声,“是命令。她让我回去,我就必须回去。”

在沈肃宁的世界里,没有“我不想”“我有事”“改天吧”。她定下的时间,定下的规矩,定下的安排,就是最终结果。顺从,是我从小到大,唯一能做的事。这不是苛待,是她身处顶层权力场,刻进骨血里的掌控欲——她必须把所有事、所有人,都牢牢攥在视线范围内,才能确保安稳,确保没有变数,确保我不会出事,也确保她的布局不会被打乱。

“别让姓周的来,我送你。”

顾召临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手,对着司机淡淡开口:“老刘,掉头,送她去沈家老宅路口。”她语气不算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服气,却依旧选择妥协。她再张扬,再强势,也清楚,在沈肃宁面前,闹脾气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我为难。

老刘答应一声,她握住方向盘,车子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与餐厅相反的路径驶去。我攥着手里的礼物盒,指尖微微泛白,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委屈。我不想走,不想就这样结束短暂的相处,不想再回到那个压抑、森严、连呼吸都要守分寸的沈家老宅。可我不能反抗,沈肃宁的命令,从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快到老宅路口时,顾召临忽然伸手,轻轻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她身边,低头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执拗的温柔:“你去吧,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不准怕她,有我在。”

我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没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发颤。车子停稳,路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周助理站在车旁,身姿笔挺,面色平静,看见我下车,微微躬身:“沈小姐,首长在主楼书房等您。”

我回头看了一眼顾召临的车,她降下车窗,目光沉沉地望着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快去。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坐上沈肃宁的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暖意。

老宅依旧是那副模样,安静、肃穆、气派,却冷得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宫殿。佣人们走路轻手轻脚,连说话都压着声,整座宅子,只有主楼三层的书房,是绝对的中心。我站在书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沈肃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平缓、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推开门,她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眉眼低垂,神色淡漠。没有质问,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抬头看我,只是淡淡开口:“门关好,过来。”

“沈湾,你长大了,心野了。”见我不动,沈肃宁指尖敲了敲桌子。

我不甘不愿地一步步走到书桌前站定。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音。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清冽、锐利,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下次,在我没有准许之前,不准再跟着顾召临在外逗留到这么晚。”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分量。

我垂眸,低声应:“知道了。”

“昨天你们去酒吧胡闹,被人发网上了,顾荣,今天下午已经在查,这几天你别去找顾召临。”

沈肃宁笔尖一顿,抬眼看向我,语气依旧平淡,“你以为谈恋爱是小事?在这个圈子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沈家,关乎我手里的格局,更关乎你自己的安危。”

她不是不让我喜欢顾召临,她是在警告我,警告我不要因为一时心动,乱了她的布局,也把自己推入险境。狠,是真的狠;掌控,是真的掌控;可护着我,也是真的护着我。

“今晚留在家里住,不准再出去。”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这是最终的决定,再一次,不容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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