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一寸寸亮起来,淡白的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悄悄渗进,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
“天亮了……”
我睡得极浅,几乎翻来覆去僵卧了一整夜,脑海里反复盘旋,全是昨夜混乱不堪的画面。
“湾湾小姐。”
还未等我撑身起身,门外便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门口。
是那位素来对我板着一张棺材脸的管家,她最听沈肃宁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小时候对我很差,我不喜欢她。
整天装模作样,现在是沈肃宁在家,她声音压得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肃宁不在的时候她可不是这副嘴脸。
她更加喜欢那个男人和沈肃宁的孩子,搞笑,她以为那个男人是什么好东西?她总以为我心胸狭窄,故意欺负那野种……沈肃宁自己抱回来都没怎么管过。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她亲生的?
我叫一声野种怎么了。
我在心里冷冷腹诽,一时竟也分不出,是更恨那个男人,更恨那个野种,还是更恨眼前这个捧高踩低的女人。
“小姐,沈女士让您下楼用早餐。”
“高姨,我知道了。”
我沉默着起身,缓步走到镜前。
镜中人眼底凝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面无血色,一眼便知是彻夜未眠。我抬手轻轻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敛去所有狼狈与脆弱。
推开门,走廊里依旧静得落针可闻,佣人远远望见我,皆垂首躬身,恭敬得不敢多言半句。
那个野种居然不在家?
我震惊了。
沈肃宁在家,居然还敢出去野,啧,真是恃宠而骄啊。
下楼时,沈肃宁已然坐在餐桌主位。
她一身简洁利落的常服,神情平静淡漠,周身气场沉稳冷冽,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人,我那天天不着家的父亲依旧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在这个家里存在过。
客厅传来动静,我居高临下一看,吧台旁站着个身形清瘦却挺拔的女人。
这谁?
身高不算格外高大,但肩背平直,腰线收得利落,看着偏文气,却不显单薄,一身素黑衣裤衬得整个人干净又冷敛。黑发偏短,只在脑后松松束了一小撮,碎发垂在额前,眉眼生得清俊干净,鼻梁挺直,唇线偏淡,乍一看温文无害,细看却透着股紧绷的戒备。
她正抬手在碗柜里拿东西,手臂微抬时,衣袖轻滑,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腰身布料随之轻轻一收。
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人,动作稳而轻,没有半分多余举止。
自始至终,她都没朝我这边看一眼,更没有半句问候,只是安静守在一旁照看沈肃宁。
我下楼后。
我与她视线短暂相撞,那双眼睛看着清浅,实则锐利如鹰隼,从头到尾都带着对我的警惕与疏离,连一丝客气都懒得装,看得我心里越发厌烦。
看个屁!我瞪了她一眼。
沈肃宁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我们两眼,随即继续吃着早餐,一副事不关己、不为所动的模样。
她抬眼淡淡扫了我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坐。”
我依言落座,面前摆着精致温热的早餐,胃里却堵得半点胃口也无。她安静地用餐,全程绝口不提昨夜的争执,不提翻墙的荒唐,更不提顾召临。
“你今天起晚了,还要阿姨来叫你?”
“我下次会注意。”我觉得心里堵得慌,没胃口。
她不提那个人是谁,我也无所谓。
我可不想多管闲事,我慢悠悠的吃着饭,竖起耳朵,注意着她的动作。
直到她缓缓放下餐具,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等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出租屋。”
我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我饭还没吃完,就急着赶我走了?
我抬头望向她。
“手机让周助理稍后给你送过去。”她目光锐利而沉敛,直直落在我身上,“我不拦你,也不逼你断。但你记住——
在我这里,你可以任性,不可以愚蠢。
可以玩两年,不可以没有分寸,你是有婚约的。”
她顿了顿,语气稍淡,强势却丝毫不减:“你是我沈肃宁的女儿,就算要走一条难走的路,也得站得稳,别被人拿捏,更别把自己搭进去。”
一股恶心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
搞什么呀?当着外人的面批评我?一大早上就要这样败人胃口。
而且谁要结婚?看来我的计划必须再加快些,否则她只会一直这样,用她的方式拿捏我、束缚我。
对我这种态度,我又不是她的那些下属。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起身时只淡淡丢下一句:“去吧。别再让我收拾你的烂摊子。”
这话她自己说出口不会觉得可笑吗?
我僵坐在椅子上,反射性地想回嘴,又憋回去了。心口又酸又闷,堵得喘不过气。她永远都是这样,强硬、冷硬、说一不二,却又在我最想反抗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果然,她立刻站起来,都不屑于转移话题,直接没再理我。
“金宝,过来。”
她突然招手,楼梯口立刻响起嗒嗒嗒嗒急促的爪声,狼犬一边冲下来。
“汪!汪!汪!”
它的叫声又亮又急,满是兴奋。
快到沈肃宁面前时,它猛地刹住脚,尾巴疯狂甩动,“呜呜——汪!”地凑上来蹭她的手,脑袋不停往她掌心拱,撒娇似的哼唧。金宝过来绕着走摇尾巴,我不理它,它又蹭去她身边。
“坏孩子,好好吃饭。”
沈肃宁笑着摸它的头,它立刻仰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还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
等食盆“当”一声落地,它先抬头看了她一眼,再低头大口啃食,偶尔抬起头轻汪一声,沈肃宁最喜欢金宝粘人的样子。
我看着她。
晨光斜斜漫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光线掠过她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唇线,将她一贯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一层。眼尾几道极淡的干纹,不深,却藏着无数个熬夜决断的夜晚,只在笑意微漾时才轻轻显露,像时光留下的浅痕。眉心压着一道浅长的竖纹,是常年思虑、发号施令的印记,不怒自威。法令纹极轻,只在唇角两侧浅浅延伸,平日被她淡漠的神情藏得极好,唯有低头喂狗时,那点难得的温柔让纹路稍稍软下来。她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赘肉,线条干净,骨相清晰。
岁月不曾让她憔悴,只给她添了一层更沉、更冷、也更慑人的魅力。
我很难持之以恒的讨厌她。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样平静的一起吃饭,我想争吵的心思一瞬间没了。
我暗自叹息一声:“妈,我要去上班了。”
她对狗都比对我好,我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连金宝生小狗时都整夜守着,亲手照料,温柔得不像那个说一不二的首长。可对我,永远不会那样。
“沈湾,等会,我让司机送你。”她说着,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