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与墨朝歌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缓缓前行,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屋舍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镜湖镇依山傍水本应是宁静祥和的景象,然后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两人按照计划沿途向遇到的镇民打听关于付家,尤其是其外甥田温语与妖兽纠缠的事。几乎每一户被问及的人家,反应都出奇地一直。
她们先是遇见了一位在门口躺着晒太阳的妇人,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唏嘘:“付老爷可镇上有名的大善人呐!自从他搬来镇子里,谁家有个难处他多少都会帮衬些。修桥铺路接济孤寡,那可真是没得说。”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倒是他那外甥田温语,唉,真是个白眼狼!付老爷待他如亲子还供他吃穿,就指望着他继承家业光耀门楣。他可倒好,听说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妖邪迷了心窍,整日魂不守舍地,还屡次顶撞付老爷。这不听说前些日子还闹出那等祸事......真是作孽哦!”
旁边一位抽着旱烟的老汉也凑了过来,吐出一口烟圈摇头道:“谁说不是呢?好好的孩子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定是那山中的妖怪使的坏。付老爷也是可怜,不仅要为镇子忙前忙后,还要为这外甥操心,如今还被掳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只望付老爷请来的仙师能除了那害人的妖兽,也算替付老爷替咱们镇子除去一害。”
类似的赞誉与斥责,她们听了一路。付金知的乐善好施、田温语的不识好歹与自甘堕落,似乎已经成了镇民口中板上钉钉的事实。墨朝歌若有所思并未多言,只是在一旁安静地聆听。夙夜则眉眼清冷,将每一份说辞都记在心里,但心底那丝违和感却越来越清晰——所有人的说辞都太过整齐划一,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连语气中的惋惜与鄙夷都如出一辙。就在她们向一位热情的杂货铺掌柜道谢告辞,准备转身离开时异变陡生。
“呸!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家伙!才不是那样的!”一个清脆却带着愤怒的童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颗小石子“嗖”地飞来,虽未砸中人却滚落到了夙夜的脚边。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子口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不服气地瞪着那位杂货铺掌柜。他朝掌柜的方向用力“哼”了一声,做了个夸张的鬼脸,随即一转身就像只灵巧的野猫,嗖地钻进了旁边更狭窄的巷道里。夙夜看向墨朝歌,墨朝歌朝她点了点头,向还在愤愤念叨着“没家教的小崽子”的掌柜微微颔首,“铃儿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随后墨朝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金铃儿的脑海里,“注意周围的可以人物。”金铃儿先是微微一愣,认出了这是墨朝歌声音后,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守在了巷口。两人身形微动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男孩身形瘦小,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如飞,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然而他毕竟只是个普通孩童,又如何能摆脱修士的追踪?不过几个呼吸夙夜的声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的转角处。男孩收势不及差点一头撞上,他惊愕地抬头,正好对上夙夜平静无波的目光。他刚想转身逃跑,夙夜已经伸出手,精准而轻柔地捏住了他后颈处的衣领,将他提溜了起来。
“放开我!坏人!你们和付胖子是一伙的!”男孩双脚离地手脚并用地挣扎了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对夙夜的询问充耳不闻,只顾着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夙夜。”墨朝歌温声开口,上前轻轻拍了拍夙夜的手背。夙夜会意松开了手,男孩刚一落地便又想逃跑,却被墨朝歌提前半步拦住了他的去路。她并未用强只是蹲下身来,掀开帷帽上的轻纱,与男孩的视线齐平。裙摆拂过地面沾染了些许尘土她也毫不在意。
“有没有摔着?吓到你了吗?”墨朝歌的声音柔和如同春风拂面,她伸出手仔细地帮男孩理了理刚才被拽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男孩挣扎的动作微微一滞,抬眼看向墨朝歌。面前的姐姐长得好看极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眼睛就像是最漂亮的紫水晶,眼神里没有他常见的嫌恶或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切和平和。
见男孩情绪稍缓,墨朝歌才浅浅一笑问道:“你能告诉我,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吗?你说不是那样,指的又是什么呢?”男孩抿了抿嘴唇,黑亮的眼睛看了看墨朝歌,又警惕地瞥了一眼他身后抱臂而立的夙夜。他犹豫了一下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墨朝歌的袖子小声道:“我......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墨朝歌莞尔抬头对夙夜眨了眨眼。夙夜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配合地向后退开了好几步,背转过身子做出打量巷道墙壁的样子,将空间留给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