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厅议事厅内部,灯光明晃晃地照亮长桌两侧。加茂崇仁正高谈阔论加茂家在百鬼夜行中的功绩,声调抑扬顿挫,目光时不时扫过众人:
“——清剿一级咒灵百余只,二级以下不计其数。击杀诅咒师三人,抓获两人。加茂家牺牲咒术师五人,重伤十二人……”
那月低着头,时而指尖摩挲婚戒,时而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尖。片刻后,加茂崇仁还在细数功绩,她侧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慵懒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双臂环在胸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臂膀。察觉到视线,他转头回望,眉梢微微一挑。
那月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
一个小时前,他们刚从高专医疗室出来,便接到了高层的紧急会议通知。五条悟嘴上说着“老家伙们真烦”,脚步却紧跟着那月。在门口接过藤原澈递交的资料后,两人从容步入这间议事厅。
加茂崇仁瞧见两人眉来眼去,心里越发不痛快。
他话锋骤然一顿,手中报告被攥出褶皱。
“加茂家全程遵照指令行动,可星和同盟却公然漠视‘非必要不得出战’的规定,私自调遣人手奔赴新宿战场。”
话音落下,他重重将报告拍在桌面,沉闷声响传开,连桌沿摆放的星霜扇也跟着轻轻震颤。
“这般行为已然违规,理应追究责任!”
那月轻笑一声,坐直身体,才不疾不徐地道:
“新宿战场的情况,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咒术厅的主力都在京都,新宿人手不足,留守术师被咒灵潮和诅咒师分割牵制,防线一退再退。如果不是同盟及时补上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她从文件袋中抽出几张照片,分发给每一个与会成员。画面里乱象丛生,倾倒的圣诞陈设、碎裂的沿街橱窗随处可见,还有被坠落建材波及的普通路人。附带的损耗清单上,详细记录着负伤人数、破损咒具与药剂消耗。
“此战同盟数十名术师负伤,三十七件咒具损毁,使用了大量药剂。新宿受波及的非术师已有两百余人,街区损毁情况还在清点当中。”
那月回到座位上,看向高层代表,
“我们出手只是为了削减灾害影响,并非刻意抢夺功劳。”
高层代表看着照片中狼藉的街道,神色凝滞,沉默不语。
加茂崇仁草草瞥过几眼就放下照片,满心等着上层定夺处置。
禅院直毘人并未细看资料,暗自打量着那月,眼里暗含几分认可。
“好了。”
高层代表的脸上扯出一抹客套的假笑,掩去决策疏漏的窘迫,
“各方都为此事付出心力,没必要彼此针锋相对。这次的祸事能够平息,离不开所有人一同出力。”
他翻开手边的册子,指尖顺着条目缓缓滑动,开始宣读各家对应的奖赏。
念到五条家的相关内容时,话语陡然停顿,目光投向五条悟。
五条悟的护目镜不知什么时候调成了全开模式,澄澈的六眼平静地盯着他。
高层代表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咳两声,收敛心绪继续往下宣读。
直到念完最后一条奖励,他合上册子。
下一秒,高层代表话锋一转,直奔正题:
“五条家主,这次百鬼夜行的主谋是夏油杰。当晚你在现场,说说看,你最后怎么处理的他?”
“我杀了他。”
五条悟垂着眼,指尖随意拨弄着腰间的白猫挂件。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立刻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主位的高层代表没有理会周遭动静,继续追问:
“有人目击,乙骨忧太当时爆发了极强的咒力——”
“他想强行夺取里香。”
五条悟直接打断他,语气懒散,
“忧太拼命抵抗而已。”
“但有传言,是乙骨忧太击杀了夏油杰。”
五条悟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他根本不是杰的对手。能解决掉杰的,只有我。”
高层盯着他,步步紧逼:
“你们是多年挚友,没人会信你会对他下手。”
这话终于让五条悟抬了眼。他直起身,视线骤然变冷,直直压向对方:
“这世上就没有我下不了手的人。”
高层被他冰冷的气场压住,后背瞬间冒起冷汗,只能仓促转移话题:
“你能百分百确定,夏油杰已经死了?”
五条悟抬手摘掉护目镜,湛蓝的六眼毫无遮挡,寒意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在质疑六眼?”
议事厅里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短暂的沉寂后,另一名高层硬着头皮开口:
“既然死了,那尸体呢?你是不是私自处理、藏匿了?”
“被他自己的咒灵吞了,尸骨无存。”
五条悟靠回椅背,闭上双眼,
“自食其果。”
几名高层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许久,主位代表才沉声落下定论:
“夏油杰的事,不再追究。后续但凡出现任何变故,由五条家主全权负责。”
“乙骨忧太依托的特级咒灵已消失,实力评定无效,即日起,由特级降为四级咒术师。”
加茂崇仁立刻偏头看向两人,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可无论五条悟还是那月,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那月抬手,将星霜扇扣回腰间。五条悟戴上护目镜,重新遮住所有情绪。
加茂崇仁看着两人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死死攥紧了拳头。
会议结束,议事厅的人陆续散去。
那月和五条悟刚走到门口,身侧传来一声低唤。
“星川家主,请留步。”
那月偏过头,看见禅院直毘人的随侍在门口等候,手里托着一个细长的黑色漆盒,纹饰素简,只在边角嵌了一枚小小的禅院家纹。
“我家家主命我来送一份谢礼。”
随侍微微躬身,打开盒子,绒布衬里,静静躺着一支钢笔。通体漆黑的笔身搭配银色笔夹,做工十分精致。
他双手将漆盒递上前:
“真希小姐的事,多谢星川家主多方照应。”
那月伸手接过盒子,微微颔首:
“替我向禅院家主问好。真希是悟的学生,照顾她是应该的。”
随侍躬身退开两步,转身坐上一旁的黑色轿车。车子缓缓启动,从两人身前驶过的瞬间,那月清晰看见后座闭目养神的禅院直毘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谢礼,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定然暗藏玄机。
五条悟侧目扫过她手中的漆盒:
“这老头什么时候这么在乎真希了?”
“先上车,路上再说。”
那月牵起他的手。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东京的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沿街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条道路。
那月这才打开手中的漆盒。钢笔外观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异常。轻轻一晃,笔杆内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响。
她旋开笔帽,果然在笔杆中空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
纸条展开后,两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笔锋凌厉厚重:
【禅院内斗,后继无人。】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抬手揽住那月的肩膀:
“真麻烦,这老头想让我们给他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