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倏地坐直,手按在枕边的柴刀上。虽然这柴刀没有用,制服诡异非得用诡物或者灵物才行,但是秦桑也怕有人抢劫,青烛可防不了人。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住,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声音听着倒像人发出的。
“秦、秦公子……”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救命,求您救命……”
秦桑没有开门,沉声道:“什么事?”
大晚上的出门,真不怕死!万一是诡假装的呢?秦桑也不是圣父,但是真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女孩去世他也做不到!
“我妹妹……我妹妹她……”门外的人喘得厉害,“她方才起来喝水,忽然就……忽然就站在门口里不动了,我怎么叫她都不应,家里面刚好没符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秦桑:……家里面没有随时准备一些符纸,或者其他东西吗?怎么比他这个半路人还不谨慎?
他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隔壁周家的门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灰色的衣服,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像是在看月亮。
但那姿势太过僵硬,脖颈弯折的角度不像是活人能做到的。
“她这样多久了?”秦桑问。
“就、就一炷香的工夫。我爹娘去了镇上还没回来,我、我一个人……”周家小子声音抖得厉害,“秦公子,您有符,我买你的符,您救救我妹妹……”
秦桑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不该出去。青烛的范围只有这间屋子,一旦踏出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个小女孩显然已经被什么东西附上了,或者更糟——她本身就是那个“东西”了。
但他也记得,三天前那个小女孩还来给他送过一碗肉粥,说是她娘煮的,让他补补身子。
秦桑闭了闭眼,转身去取了三张符纸,又拿起那根正在燃烧的青烛,然后悄悄开了一个门缝。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些,你拿着符去贴她头上,就算你二十钱,明天再给我。”他对周家小子道,“无论看见什么,别出声,冷静一点,慢慢走过去贴她头上,如果见势不妙,赶紧跑。”
门拉开的一瞬,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周小子抹着眼泪说点点头,毕竟他也知道这大晚上的来敲别人家的门,别人给他开门已经很不错了。
他一手拿着从家里面带出来的青烛,一手拿着秦桑给的符纸,一步步往周家院子走去。烛光摇曳,在他身周圈出一小片安全的区域。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秦桑没有继续看,关上了门,但是也不回床上,而是继续猫在门这里听动静。
那小女孩依然站着,一动不动。
走近了,周小子才看清她的脸——
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针尖般的一点,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月光照在她脸上,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已经流干了全身的血。
哆哆嗦嗦着将符纸贴在自己妹妹头上,内心紧张的要死。
符纸刚贴上去就忽然“噗”地燃起一团青色的火。
火光中,周小子看见小女孩的影子里,还藏着另一个影子。
那影子很淡,像是一团雾气,正努力往小女孩身体里钻。青火燃起时,它猛地从影子里弹出来,在月光下扭曲了一瞬,消失了。
小女孩软软地倒下去。
诡是没办法被弄死的,诡只能从一个地方消失,然后跑到另一个地方。
除非这个诡被人收容。
周小子快步上前接住她,触手冰凉,但鼻端还有微弱的气息。他松了口气,把女孩抱起来。
秦桑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听到周家小子的脚步回家时才松了口气,但是,他忽然又顿住了。
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
秦桑后背一凉。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手里面那根青烛就突然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上半根燃着青烛掉落在地上,瞬间灭了。
屋内黑茫茫的一片,在这种极度的黑暗中,特别能引起人内心的恐慌。而且还是明知道有诡的情况下,这种恐慌更是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