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更早之前,想起秦屿第一次出现在这个院子里的时候,想起他那张冷峻的、永远带着桀骜不驯的脸,想起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奇怪的光。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内心一直在挣扎,为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为这世上别人的眼光……也为自己一直在坚持的道德伦理。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比人还在身边更重要了,纠结来纠结去,终不过一场空。
现在他明白了。
但太晚了。
那个夜晚之后,秦桑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认真吃饭,开始好好睡觉,开始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只有周月知道,他有时候都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在那棵槐树下,抬头看着月亮,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
春天来了,槐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秦桑面前晃动。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新叶,然后又摸摸自己的脸。
感觉自己老了。
夏天来了,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满院飘香。秦桑摘了一些,晒干了泡茶喝。
他端着茶杯坐在窗边,听着蝉鸣,忽然想起秦屿还没有喝过槐花茶。
“太苦了。”他说。
也不知道说的是茶还是时间。
秋天来了,槐树的叶子变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整个院子。秦桑每天都会扫,但第二天又会落满。
有时候秦桑会感觉自己是天龙八部里面的扫地僧。
会不会等他老了头发发白了还能像扫地僧一样扫得出神入化呢?
秦桑不明白。
冬天来了,槐树光秃秃的,秦桑不用扫地了。
清河城很难下雪的,今年居然难得的下了一场雪。秦桑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他怕冷,不敢伸手去接。
一年了。
秦屿消失整整一年了。
他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痕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如果不是周月偶尔还会提起他,秦桑几乎要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场他做了太久的梦。
但是胸口那个空洞是真实的,外面的冷也是真实的。
秦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雪,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屿。”他轻声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花,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槐树上,落在窗台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冰凉凉的。
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