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娃秦桑是桃花村最特别的存在。
桃花村坐落在青山脚下,村前一条溪水弯弯曲曲地流过,滋养了两岸的桃树。
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粉白色的云雾里,美得像是世外桃源。
村里的人家大都以种田放牧为生,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稳。
秦桑今年十八岁了,是村里秦老爹的独子,因为生得实在好,家里面又不愁吃不愁穿,所以挑着呢,现在还没有成亲。
说起秦老爹,那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妻子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秦桑这孩子特别聪明,从小就跟着父亲上山放羊,别的孩子在村口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能熟练地甩着羊鞭赶着羊群在山坡上跑了。
可说来也怪,桃花村附近放羊的孩子不少,整日里风吹日晒的,哪个不是皮肤黝黑粗糙,手上脚上全是皲裂的口子。
偏偏秦桑不一样,他每天跟在羊群后面满山跑,却怎么都晒不黑,一张脸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生得精致又清雅,眉眼间自有一股清正气质。
村里的婶子们见了总要感叹几句:“老秦家的桑哥儿啊,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这模样放到城里去,谁不说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秦桑每次听到这话都要脸红,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他不喜欢被人这样议论,总觉得不自在。
他更喜欢待在山坡上,和天真烂漫的羊群待在一起。羊这种动物不像人一样复杂,羊只会温顺地低头吃草,偶尔抬头“咩”一声,像是在和他说话。
这天是个好天气,暖暖的风裹着青草的气息,一阵阵地从山坡上吹过。
秦桑赶着家里的二十多只羊,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一直走到平日最喜欢的那片草坡。
这里地势平坦开阔,草长得又密又嫩,羊群到了这里就不愿意再走了,散开来埋头吃草,白色的身影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草地上。
秦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粮饼子,掰成小块慢慢地嚼着。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的山峦,心里盘算着日子。
再过两天就是集市了,父亲说这次要多卖几只羊,攒些银两回来,把屋顶的瓦片翻修一下。去年冬天的雨雪太大,有几处地方已经开始漏雨了。
还有,今年夏天应该给他相看媳妇了,起新房子、彩礼,那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正想着,秦桑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山坡的东面,忽然顿住了。
那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对面的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棵树。
那树长得格外高大,枝繁叶茂的,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是无数颗红宝石点缀在绿叶之间。
秦桑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好漂亮的苹果啊。
他在这片山上放了好几年的羊,从来不知道这里会长着苹果树,这是今年才冒出来的吗?
话说,苹果树长得有这么快吗?
树上的果子个个饱满圆润,红得发亮,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秦桑来到树下,犹豫着要不要爬上去摘几个尝尝。
因为这树太高了,他看着有些晕了。枝干虽然粗壮,但最下面的分枝离地面也有不少距离。
秦桑围着树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能抵住那果子的诱惑,挽起袖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爬树的本事还是有的。虽然这棵树比平常的树要高不少,但枝干交错密集,秦桑费了些力气,还是一步一步地攀了上去。
等他终于够到第一根结果的树枝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摘下一个最大的苹果,在衣角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炸开,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混合了蜂蜜和花香的味道。
秦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三两下就把一个苹果吃完了。
太好吃了。
他又摘了几个,坐在粗壮的枝干上,双腿悬空晃荡着,一边吃一边看远处的风景。
从这个高度望出去,整片山坡都尽收眼底,他的羊群还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吃着草,偶尔有一两只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然后又低下头去。
吃了三四个苹果之后,秦桑觉得有些饱了,正准备再摘几个带回去给父亲尝尝,忽然感觉手指上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两个血点,一条通体绿黑的小蛇正缠绕在他手边的树枝上,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冷眼看他。
秦桑:!!!
好恐怖!三角头的,这绝对是毒蛇!
那蛇咬了他一口之后,迅速地从树枝上游走了,消失在茂密的树叶之间。
秦桑的心猛地揪紧了,这下子完蛋了。他从这树下来回到村里面再找人送他到镇上可能黄花菜都凉了,搞不好明天村里面的人就能吃上他的席了。
秦桑开始悲伤起来,一张清秀隽秀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睛眨啊眨,酝酿出雾蒙蒙的水气。
他下意识地想爬下树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被咬的那只手开始发麻,那股麻意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血管迅速地向上蔓延,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速度快得惊人。
秦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树干上。
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怕是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秦桑是被风吹醒的。
山风比白天大了许多,呼呼地刮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秦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头顶的夜空中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又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在树上,在那棵高大的苹果树上,被蛇咬了之后就晕了过去,一直晕到现在。
手背上被蛇咬过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有两个淡淡的红点,周围有些轻微的肿胀。
秦桑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能动了,可能是毒性已经解开了。
那股麻痹的感觉已经消退了大半,只是身体还有些乏力,像是在冷水里泡了很久一样。
他扶着树干慢慢坐起来,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朝树下望去。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羊呢?
秦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焦急地在黑暗中张望,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试图听到羊群的动静。
可是除了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什么都听不到。
那些跟了他好几年的羊,那些他每天赶着上山、赶着下山的羊,一只都不见了。
它们大概是等不到他醒来,自己沿着山路回家了吧。秦桑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却知道不太可能。
羊群没有牧羊人驱赶,怎么会自己走那么远的山路回去?更有可能的是,它们在山里走散了,或者被什么野兽惊扰,跑进了更深的山林里。
二十多只羊,那是他们家大半的家当。
秦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