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客气了。”秦桑起身，“那弟子不打扰了。”

走出房门时，天已大亮。

刚走几步，就见石少坚抱着一捆黄纸包的早餐迎面走来。他动作倒快，这么一会儿工夫已将早餐买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抢别人的。

没错，石少坚在他眼里就是这么个混蛋。

“说完了？”石少坚凑近，把早餐递给秦桑，“我正要去寻你呢，这是有人买好刚好送过来的，你吃这个吧，这个好吃。”

“寻我做什么？”秦桑脚步不停，手上却接过了包子，咬了一口，发现居然还是个肉包子。

“师父接了几单改风水的生意，让我俩跟着去历练。”石少坚与秦桑并肩而行，声音透着兴奋，“第一单在城西赵府，听说那家近来怪事频发，怀疑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

秦桑点头，风水堪舆是道门常接的活计，既能济世助人，也能赚些钱财维持道观开销。石坚在这方面造诣极深，跟着他去，确能学到不少真东西。

只是......他瞥了眼身侧高大的身影，心中暗叹。与石少坚朝夕相处，怕是不得清静。

果然，接下来数日，秦桑的预感成了真。

城西赵府的祖坟位于一处山坳，原本是藏风聚气的吉穴，却因近年山体滑坡，坟后垒起一堆乱石，成了大凶之局。石坚到场后，只看了两眼便指出症结，吩咐赵家人三日内将乱石清走，再于坟左栽七棵柏树以固生气。

事情本不复杂，石坚讲解要点后，便让秦桑与石少坚留下监督施工，自己则去下一家看阳宅风水。

这一留，便给了石少坚可乘之机。

“秦桑，你看这方位，”石少坚指着罗盘，人却几乎贴到秦桑背上了。

“乾位有缺，是否该补一块泰山石？”

秦桑往前挪了半步，仔细端详罗盘指针：“不必。此处虽乾位微缺，但巽位生风，正可流通气脉。”

“还是你细心。”石少坚笑道，灼热的气息就这样喷在秦桑耳畔。

秦桑像猫咪炸毛一样猛地侧头避开，继续查看坟周地势。时值午后，日光正烈，他腮边渗出细密汗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衣领，那道袍领口敞开一线，露出锁骨清瘦的轮廓。

石少坚目光在那处停留片刻，喉结动了动，忽然解下自己的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我自己有。”秦桑从腰间取下竹制水壶。

“你那水都晒热了，”石少坚不由分说将水囊塞进他手里，“喝我的，我刚从山涧打的，凉。”

秦桑确实渴了，但是不要他的，坚持喝自己的，石少坚见状又要拉长臭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发作。

真好看啊……

石少坚看着他仰头喝水的模样，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可能是喝得急，有几滴水从他粉色的唇角溢出，像从莲花瓣上滑落的水珠，他看得入神。

“……你是不是有病？”秦桑抹了抹嘴角。

这般情形，在接下来几单生意中不断重演。每一次，秦桑都冷着脸推开他，警告他莫要胡闹。石少坚嘴上应着，下次却依旧故我，像只认准了目标的猎犬，执着得令人头疼。

更让秦桑心烦的是，石少坚的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甚至是平时用饭，那灼热的视线都要粘在他身上，仿佛他是什么可口的食物。有时秦桑半夜醒来，竟会觉得窗外有人影伫立。

虽知是错觉，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如此过了三四日，秦桑终于忍无可忍。

这夜他走到石坚房外，考虑许久，终究还是轻声叩门。

“进来。”屋内传来石坚沉稳的声音。

秦桑推门而入，石坚正坐在桌前看书，见是小徒弟，丝毫不意外道：“有事？”

“师父，”秦桑躬身行礼，“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秦桑斟酌着措辞：“这些日子随师父外出历练，弟子受益颇多。只是......弟子自觉自身独当一面的能力尚浅，有师父在，我只怕难以有豁出一切的勇气。想请师父允准，让弟子独自修行一段时日。”

石坚放下书，看向他，烛光下，秦桑的面容显得格外认真，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写着恳切。

“独自修行？”石坚重复一遍，皱眉思索道：“你想去何处？”

“弟子想去离茅山远一点的地方。”秦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

石坚沉默片刻，他这弟子天赋极高，心性也稳，唯一的缺憾便是年纪尚轻，阅历不足。独自修行，确是精进的好方法。

“可。”石坚最终点头，“只是你太年轻，又一人上路，路上鬼魅颇多，你自己需多加小心。少坚那边，也是时候自己一个人闯荡了，我会交代他的。”

秦桑心中一松：“多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