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漠的声音将秦桑从回忆中拽回，男人的手不知何时已从他的后背移开，正用指腹缓缓拭去他唇角一点并不存在的葡萄汁液。那动作温柔，眼神却幽深如潭，仿佛能洞悉他所有隐秘的心思。

秦桑微微一颤，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没什么。”

天云漠凝视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副逆来顺受却又魂不守舍的模样，既脆弱得引人怜惜，又隐隐透着一种无声的抵抗，他心中那股征服欲与爱意更盛。

当初自以为是随意丢出去的玩意儿，没想到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天云漠悔恨，怨毒，自己的妻子竟被自己送出去了，在别人手里养了些时日，让被人占尽了便宜，当真是可恨。

不过也有自己的错，自己居然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送出去了，真是命运捉弄，不过幸好秦桑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自己身边了。至于那陆昭……要不是陆昭他用着挺好用的，不然现在早弄死了。

“可是想起你那前夫了？”天云漠忽然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语气带着一丝怨毒的醋味。

跟他好了区区半年而已，你就这样放不下他么？可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在我询问的时候连半句否认都没有，就这样听话得像条狗！

不不不，至少狗还会反抗！

秦桑浑身一震，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心里却在痛骂这两个贱人，陆昭是贱人，你也是贱人！

天云漠心里酸涩的看着他的反应，又是嫉妒又是后悔，喂了一颗葡萄给秦桑，感觉自己胸腔要被气到爆炸了。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的芍药花丛，唇角勾起一抹冷酷而了然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陆昭此刻就在那群影卫之中，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向来忠诚隐忍的下属，此刻正用何等痛苦煎熬的目光，看着自己怀里的珍宝。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秦桑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宰，也要让陆昭明白，什么是不可逾越的界限，什么是绝对无法染指的所属。

我的妻子放你那半年什么时候就是你的妻子了？此时天云漠已经忽略掉是自己送出去的了，他的内心被一条毒蛇占据着，随时会向除秦桑以外的人喷毒液！

花丛深处，一道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确实正死死地盯着水榭中的两人。

陆昭全身都包裹在影卫标准的夜行衣中，连面容也被黑巾遮住，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痛苦、愤怒、绝望、无力，还有深深的爱恋与锥心的刺痛。

他看着天云漠的手臂紧紧环着秦桑的腰，看着天云漠亲昵地喂秦桑吃水果，看着天云漠的手指抚过秦桑的脸颊、唇角……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那是他的妻子，他明媒正娶、发誓要守护一生的爱人。

他们曾有过那样短暂却真实的温暖，他曾触碰过那如玉的肌肤，亲吻过那淡色的唇，听过他在自己怀中隐忍的轻吟……

而现在，他却只能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他的桑儿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肆意亲近，而自己却懦弱无能，丝毫没有反抗主子的念头。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了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口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秦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的怅惘和哀伤，随即又恢复了空洞。生活就像坚强，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躺平，不过接受那么快是不可能的，他还得继续装忧郁，这些个贱人再逼他他就……就假装心存死志！

天云漠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神微冷，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秦桑嵌进自己身体里。

秦桑：勒死我得了！

“冷么？”他问，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起风了，我们回房。”

不是询问，是宣告。

他揽着秦桑起身，秦桑依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天云漠便顺势将他半搂在怀中。秦桑始终低着头，天青色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一段细白如玉的手腕，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天云漠拥着他，缓缓走下临水的美人靠，朝着听雪苑内室走去。仆从悄悄出现却无声地退开，清出一条路。

经过那片芍药花丛时，天云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掠过那片浓艳的花朵，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冰冷的嘲讽与绝对的权威。

他知道，那双痛苦的眼睛，正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但是无所谓不是吗？陆昭根本不敢反抗自己，事后他问陆昭的时候，陆昭的回答是任凭主子做主。

而秦桑，被天云漠揽着，强迫性地依偎在那宽阔而充满侵略性的胸膛前，一步一步，远离那片花丛，走向那座更为华丽也更为牢固的囚笼。他的背脊挺直，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