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同一片风吹起衣月华的衣角,银色的光影在空中勾勒出一闪而逝的亮点。
如今她因无法用清洁术,大多衣服已经变成黑色,但在衣角与裤腿细节处依旧有银与白线交错而勾勒出的繁复漂亮纹理,在太阳照射时,会发出晃眼的光。
衣月华此时无心在意那些亲手缝上的纹理,心下只有懊恼,懊恼自己怎会如此不小心。
她如今五感不过比普通人灵敏一点,在情绪起伏时更是容易忽略周围环境,而她此刻按着自己胸腔内跳动的频率,很难忽视自己慌乱的内心。
她怕因为不谨慎而给叶大夫带去灾难。
衣月华有些自嘲,自从变成普通人后,她的喜怒哀乐竟真实得让人害怕。
“好巧。”
正在往回赶,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没来得及躲避的她直直撞在了来人身上——
抬头,是温不书熟悉的模样。
这个能克。
这是衣月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后知后觉这个想法有些过分,衣月华后撤一步踩在了半空中,云雾在她脚下缓慢消散,她落在树杈之间。
仰头,几乎要看不清温不书的表情,她只能用眼神询问——
你怎么在这?
温不书跟着落在她旁边,小心地搀着她落地,一边垂眼细细将那些浮土草屑从她衣角袖口拍开,一边认真回答:
“我听师尊说我们的时间过得比凡间慢长,我便想来看看。”
确认整理干净,他抬眸弯着眼笑:
“恰好遇到了你,你……这几年过得如何?”
他语带斟酌,似乎怕触及什么,衣月华无法回答,自顾自思忖了一下: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温不书乖巧颔首,带着笑意跟着解释:
“我听说师尊能拨动天地时间,我们在天曜宗一天,人间已过了一年。”
难怪每次她只是去了天曜宗一会,再回来时总是错过的恰好,这个“衣月华”似乎总是在刻意想要营造出一种她被世界孤立的感觉。
红影是有思想的,那么给它认知的东西是什么?或者它本身就是这个秘境的意识吗?
“我过得还不错,你可以去忙了。”
衣月华掏出随身的纸笔,在纸上潦草地写了几个字,递给温不书瞧。
她越发确定这个世界的局限性,毕竟在真实世界中,哪怕是秦呦天那样掌控天机的人也无法随意拨弄时间线。
她也同样不能。
转身挥手打发温不书走,抬手间却被人握住了指尖,她转头看他,此时两人都站在地面上,她这才恍然发现温不书长高了一些。
她有测量过,在这里短短几年,她已经恢复了本来的身高,而温不书的眼睛却要比她的眉眼稍高一点。
“我,”温不书顿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转而牵起她衣袖处一个小小的角落,垂眸与她对视,眼中满是无辜:“我打算在人间历练,暂时没有住的地方,你可以收留我吗?”
衣月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地传达出一个信号:不能。
她拿什么收留,靠那个在边界处随手筑的一个勉强容纳她一人的小屋吗?就算真收留了,她要怎么解释她在干嘛,温不书不当她徒弟了怎么净耽误事。
“我很好养活的。”温不书语气更软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打扫做饭干苦力都可以,这次我独自离宗人生地不熟,还要做好多宗门任务,你是我唯一的熟人了。”
好像也没那么熟吧……
衣月华看着他全然依赖的模样,有些犹豫,最后试探着掏出白玉蜘蛛展示给他看。
温不书眨了眨眼,脑海中有什么模糊的印象一闪而过,依稀间好像看到一个拿剑的身影,而那剑下有个白玉吊坠。
为什么是吊坠呢?
温不书只呆滞了一瞬,发觉自己只是想起了他的师尊,而师尊她并没有白玉剑穗。
真奇怪。
“一只白色蜘蛛。”
他很认真形容了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没有想起来,但没关系。
衣月华只是想试试看,毕竟这个大徒弟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亲近了——
或许是那“衣月华”派来的奸细也说不定。
衣月华一贯认为所有危险都应该放在她的眼皮底下,如今她虽可能无法与“它”抗衡,但习惯这种事很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