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才不理这些弯弯绕绕,推门抬头就望见埋在书山书海里的那个消瘦身影,他正低头批阅一叠文件,阳光从侧窗落进来,把他浅金色的睫毛染成半透明的颜色,开了半扇的窗户清风徐来凉意袭人,吹得雪绒布窗帘缓缓摇动,其下缀着的白水晶压着窗帘,相互碰撞的声音很好听。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打扰了对方工作,难怪那些人一路上拦着自己。闵尔雅紧锁的眉宇好似锁扣,把她的心也一同锁了进去,珀尔轻轻掩上门扉,站在门板前踌躇了两秒,终究被心里的冲动鼓动,还是走了进去。
“会长,我有事跟你说。”
闵尔雅放下笔,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清水,映着珀尔局促不安的面容,青色的一层阴影笼罩在他坚毅的眉眼上,无端地令人心疼,她忽然意识到,文渊阁的事最揪心的人恐怕非眼前人莫属了,这段日子闵尔雅睡过几个好觉呢?
恍惚中,珀尔似乎透过这双疲惫的眼睛看到了日夜操劳,奔波在学业和学生会事务之间的闵尔雅,想起表哥提过他的年纪比闵尔雨还小三岁换算起来只比自己大两岁,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喝杯水慢慢说,珀尔,不用急。”他的眼神依旧那么温柔,递过一杯温热的白水,丢下一片魔法压缩糖果,在被子里沉浮溶解,粉色的液体闻起来有草莓的香甜。
凑近杯口,甜蜜的水滋润了喉咙和干裂的嘴唇,珀尔心下安定,躁动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坐在闵尔雅的对面,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没有前后关系,没有逻辑线索,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关于慕容长青借用圣樱学院之名诈骗不成跳海死遁,关于由琳纯子在文渊阁调查到的新线索,关于漂到岛上那艘破船里的三具尸体,关于雅萝出事那天她在望月崖闻到海风里若有若无的腥咸气,比寻常海水更冷更重,泛着恶心的气息。
闵尔雅无疑是个很好的听众,纵使珀尔的讲述并不清晰,他却从未打断,而是耐心地倾听,时不时点点头,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鼓励她大胆把所有的怀疑都说出来,在他的引导下,珀尔说得畅快,说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等到闵尔雅给她添了第二杯水,才察觉嘴干舌燥。
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口小口,扮作淑女的模样喝完一整杯水,仰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闵尔雅。
“文渊阁的案子一直是风纪部在查,得纯子信赖我有幸参与调查,知道一些内情,也不算外人。昨天说让风纪部把案子移交给你来处理,我一定帮得上你的忙,会长大人让我加入你的调查小组吧!”
她哀求着,声音又甜又娇,拿出了在长辈面前撒娇卖萌的手段,闵尔雅用拳头挡在唇边,藏起那抹笑,看似正经地问她:“此事危险,我不愿将你牵扯进去,万一遇到不测,我心难安。”
美人眼里一抹清愁愁煞人心,闵尔雅一心为她着想,珀尔哪里舍得责怪他,只能哄着他答应了。
“多谢会长大人一片好意,可惜我早就卷进去无法置身事外了。”
“如果幕后凶手真的是慕容长青,在海上我与他就结了仇,以那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跳海死里逃生的账一定会算到我的头上。”
“况且我可不打算吃这个哑巴亏,我想亲自去一趟。那个人骗了我,把我当作肉票绑架,把赵家三兄弟的命当做草芥,若是不能亲手了结此事,恐怕日后会成为我修行路上的心魔。”
她板着脸,把事情往严重的地方说,说到赵家三兄弟死亡的时候面露不忍,那三个人虽然可恶却并非无可救药,不过是三个苦命人一朝走错了路,本心并不坏,不然珀尔绝不会放过他们,未曾想竟然死在慕容长青手里,她心绪浮动,眸中含了一丝戾气。
“会长大人,会长大人,求求你了,就答应我这一次吧!”珀尔双手合十继续哀求着,就等着闵尔雅的下文。
手中的笔久久停在半空,一滴墨落在白纸上,晕染开一朵黑色的花,闵尔雅一副为难的模样,也不开口就这么看着她,像是在衡量什么。
“此事干系重大,我理解你的心情,却没有让你承担这份危险的权力,恕我不能轻易答应。”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去,保证老老实实跟在你身后,不给你添乱,你就当我是个魔法跟宠,你们要赶路追踪,有空间系魔法的加持绝对快人一步。”珀尔绞尽脑汁为自己找着理由,笑得人畜无害一派纯良,生怕闵尔雅丢下她这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