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心软,只是燕南陌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只有这个了。
“师兄找我何事?”他挪到院门旁开了缝。
“我前几日得了颗百年灵芝,叫膳房煲了汤特意送来给你尝尝,师弟不让我进去做做吗?”
方才剧烈的争吵让燕逢春身心疲惫,他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来对付别有用心的纪听寒了。
“抱歉师兄,我身体不适,恐叫病气给过了你。雨天路滑,劳烦师兄特意跑一趟了。”
拒绝之意溢于言表,只可惜纪听寒并未察觉,按在门上的手微微用力,执意进来一观。
燕逢春皱了皱眉,颇为厌烦地啧了声,顺着对方的力道猛然打开大门。
轰隆——
天空适时出现一道闪电,将燕逢春的模样照了个清清楚楚。
白衣被浸湿直直垂下,上面布满了泥点和诡异的血迹,再往上是披散着的长发,雨水顺着发尾缓缓滴下,双目无神嘴唇发白,活像刚从井中爬出来的水鬼。
“师弟你这是?”纪听寒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他有些许洁癖,不太受得了眼前这人的模样。
燕逢春抹了把脸,手上满满的淤泥又被弄到了脸上,他在对方不忍直视的目光中伸出手。
“我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哦对,师兄要进来坐坐吗?”
“不,嗯,我的意思是你好好休息,我就不进去打扰你了。”纪听寒恨不得离他的手八丈远,将食盒就近放在地上就匆匆离去。
“装货。”
燕逢春轻嗤一声,有些嫌弃地隔着衣袖将食盒提起来,摇摇晃晃回了屋子。
他心不在焉地将东西放在桌上,疲惫地朝榻上走去,却哐当一声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柄剑。
剑身残留的血迹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燕逢春缓缓蹲下身,沉默地擦了起来。
鼻头有些发涩,泪意上涌一半又被狠狠憋了回去。
他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
颈上挂着的细链很长,长到戒指正好悬在心口。
燕逢春忍不住将它拿了出来,内侧貌似有雕刻的痕迹,他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一个“燕”字静静地躺在上面,笔走龙蛇,是他的字迹。
作为一个不知来处流离多年的乞儿,他没有父母,也没有自己的姓氏。
只是在某个春天,躺在破庙中看着自由自在的燕子,他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姓,姓燕。
他希望以后也能如同燕子一般,随风飞翔无忧无虑。
记忆从深处被翻了出来,他如梦初醒,似是被烫到了一般骤然松开拿住戒指的手。
银白色的圆环重新滑进衣领,恬静地靠在心口。
燕逢春起身,不知在想些什么顺手打开了纪听寒送来的食盒。浓郁的灵气随着他的动作涌了出来,他用勺子舀了些许滴在一块石头上。
试毒石没反应,那这汤应当是没问题。
纪听寒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燕逢春只犹豫了一瞬,便端起碗喝了起来。
百年灵芝药效非凡,十分见效地将他的疲惫一扫而空,幸好它的功效只是滋补身体而不是增进修为,不然他恐怕真压制不住就要突破了。
他松了口气,思绪漫无目的地游离,却在舌尖的味道发生些许变化之后猛然放下碗。
不对,这里头还加了别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他的识海开始疯狂运转,迅速将周围的灵气全都吸入其中。
劫云已经开始悄然聚拢。
天杀的纪听寒,竟然在里面加了聚灵丹,还用灵芝的气味进行掩盖,他定然已经知道自己修为在突破边界,所以故意送灵药来刺激一二。
燕逢春脸色铁青,迅速盘膝运转心法,试图再次将修为压下。
如今他的雷劫会同燕南陌共享,对方有伤在身,若是现在突破,燕南陌会死的。
他心下焦急,不断膨胀的识海被反复压制,两相冲击之下,燕逢春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不能渡劫,不能渡劫……
黑压压的劫云已经完全聚拢,中间时不时闪过几丝白光,金丹雷劫已然蓄势待发。
“燕,燕师兄,另一个你已经昏过去了,我灵力不够,身上丹药也用了个干净,等赶到天锡城恐怕……”
传讯灵鸟焦急地朝燕逢春飞了一圈,邹构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
“你等着,接他的人马上到!”
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紧又缓缓松开,燕逢春抬头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门黑云环绕的天,心一横,聚满了灵力的手猛然朝自己的胸膛拍了过来。
塞满了识海的灵力终于找到突破口,一股脑朝受伤的地方涌去。
屋外盘旋的劫云似乎也被他给拍散了,不甘地停留了几息,随后渐渐消散。
七经八脉断了一半,他这一掌,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伤成这个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再渡劫。燕南陌那边他也让陈匡赶去救人,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燕逢春笑了笑,胸膛随着他的动作被扯得生疼。
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