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日燕南陌竟是想同他告白吗？

燕逢春一时间愣住了。

作为一个剑修，他最能体会万剑归宗的震撼。但他没想到燕南陌竟是亲自向剑尊请教，又寻了那么多灵剑，费心尽力只是为了讨自己的欢心。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翻腾涌动，惹得他鼻尖都泛出几分酸意。

他不太明白燕南陌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对方也在算计着自己，等到自己也捧出一颗真心再将它摔得稀烂。

真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幼时他自己尚不能果腹却怜惜着旁的乞儿，得到的却是背刺，初入云起宗被旁人欺辱还想着拉同样弱势的人一把，换来对方的沉默和冷眼旁观，再到最后心心念念痴迷于纪听寒，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算计和笑话。

做善事不得善终，真心比草贱。

那他便做个只想活命的恶人。

爱会让人变得软弱，燕逢春起身拿起躺在桌上的剑，淡淡地想。

他不能喜欢燕南陌。

波涛汹涌的识海重新恢复平静，漫天飞扬而下的雪花落在其中，掩盖了所有的悸动，包括角落里不知何时开出的一朵野花。

“燕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快告诉我你和燕二哥成了吗？”

传讯那头的元缘迟迟没听到动静，忍不住开口问道。

“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燕逢春笑了笑，“我同他分道扬镳了，此后再无任何瓜葛。”

此话说完，传讯那头传来一声惊呼，随后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燕逢春叹了口气，元缘和元御之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不想让他们为自己的事夹在中间烦心。

“此事……”

“燕道友不必纠结。”元御之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我们是朋友，尊重你和燕二道友任何的决定。元缘他年纪尚轻，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我会安抚好他的。”

“多谢。”

燕逢春弯了弯眼，语气轻松了不少。

“对了元道友，我还有一事要劳烦。不知尊师近日可好，我有些事需要请教剑尊一二。”

“小燕儿有何事相求啊？尽管开口，你相好当初为了学万剑归宗，硬是交了五千上品灵石的束脩，收了礼我这做长辈的也得看顾一二嘛！”

尚未听到元御之的答复，剑尊的声音倒是先一步传了过来。

“在剑宗提及师尊的名讳，他会有所感知，燕道友不必惊慌。”

虽然当初在剑宗已经窥探到一二鸿蒙剑尊的性子，但燕逢春还是差点没喘上来气，连剑尊口中的“相好”都没注意。

幸好没说剑尊的坏话，不然恐怕尽数被他老人家收入耳中了。

“你们这些小辈就是不禁逗，想当年本尊可是被你们师祖和我师祖吓大的。真是世风日下，一代不如一代啊……”

“剑尊，我真是有要事找您。”

燕逢春眉眼泛起几丝无奈。

自己恐怕要不了几天便要突破金丹了，届时纪听寒必定有所行动，他不可能真让对方获得噬情丹一步登天的。

如今剑灵不在身边，他对噬情蛊了解不够深不敢贸然行事。

“再怎么重要也没有终身大事重要，小燕儿，我怎么听说你要和你们宗门那个首席弟子定亲了？”剑尊叹了口气，语气有几分严肃。

如今天道有缺，无尽海妖兽蠢蠢欲动，这几年竟是连噬情蛊这种邪术都层出不穷。

照师祖舒淮的测算，他在修真界留有传承来寻找那唯一的变数，而燕逢春既然能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定是师祖所说的传人。

云起宗都不是些好鸟，那个首席他也见过一面，心思深沉不像个好东西，可别把人带坏了。

“什么？！”元缘消息没他师尊灵通，闻言不得皱成了包子脸。

“燕道友，据我所知纪听寒并不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还是慎重考虑为好。”元御之眉头微蹙，也忍不住劝诫一二。

听几人如此为他考虑，燕逢春心头微暖。

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他前几日刚同纪听寒将定亲一事上报宗门，没想到现在连远在北洲的剑尊都知道了。

可他也不便将计划透露，只得试图转移话题。

“剑尊可听说过噬情蛊？”

元缘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他还记得当初自己被抓去当蛊虫养料的悲惨经历，嫌恶地撇了撇嘴：“那不是我们上次在宛南城遇到的大虫子吗？”

“你突然说这话，莫非是见到了其他的噬情蛊？”

鸿蒙剑尊十分敏锐，一下就察觉出燕逢春语气的不同寻常。他摸了摸下巴，将传讯灵鸟从元御之肩上抓了下来，严肃开口。

“此事你单独同我说，天锡城多宝阁有一玉简，其中有我的分魂，等你拿到玉简我们再细聊。”

“是。”燕逢春松了口气，掐断了传讯。

天锡城么？

算算日子，燕南陌应该也到那里了。

五天后，天锡城中。

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燕南陌面无表情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你是说，你带着这么一大堆老弱病残都是来投奔我的？”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青年挠了挠脑袋，低着头不敢和燕南陌对视。

只可惜陈匡出门寻医修去了，不然他定能认出这个刀疤脸正是那日在宛南城外的同行。

“您上次托我们兄弟几个去刺杀，结果没完成还给了我们许多灵石。我昨天入城时又看见那个刺杀对象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马带人去弄死他，只希望道友您能收下这些人，他们做什么都可以的！”

“我又不是圣母，凭什么帮你照顾这么多人……等等，你说你看见谁了？”

燕南陌脸色一变，死气沉沉的气质骤然活了过来，按下心中的激动追问道。

“就，上次您让我追杀的那个人啊！虽然他偷偷摸摸的，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眼角有泪痣！您放心，如今我修为已至金丹大圆满，对付一个筑基绰绰有余，这次我一定杀了他！”

“你敢！”燕南陌突然暴喝一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燕逢春也来天锡城了？难道是担心自己，来看他的吗？他就知道那一剑不是对方的本意，燕逢春肯定有苦衷！

见他语气严厉脸色风云变化，被那青年带来的众人也纷纷垂下脑袋，眼中的光散去了大半。

“哥哥，我很乖的，我会伪装打探消息，奶奶也会做吃的，我们都很有用的！”人群中一个小孩怯生生地走上来，即使心里害怕得紧，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

“我是坏人，每日都吃小孩心脏，你还敢留下来吗？”

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拽了拽，燕南陌低头看了看来到他跟前的小孩，恐吓道。

“不，不是这样的……”小手忍不住松开往回缩了缩，却又很快重新攥紧对方的袖子，葡萄大黑黝黝的眼珠坚定地看向燕南陌，“哥哥说他没完成任务，你却给了他很多灵石，你是好人！”

“我师兄当然是好人！”大门被推开，沙哑的声音大声传来，磨得燕南陌直皱眉。

邹构和陈匡拉着一个医修走进来，看着院子内一大群男女老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的地方。

“别想用好人言语来绑架，我师兄凭什么将你们留下来，凭什么只会吃干饭吗？”

“你！”

邹构这话说得十分刻薄，为首的刀疤脸青年忍不住上前一步，眼神也带上些许怒气。

“你什么你？我又没说错，我们这又不是慈幼院，凭什么做慈善？！”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陈匡不得不出手将他们隔开，不过他越看刀疤脸越觉得眼熟，想了好一会才从脑海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个人的记忆。

“是你！当初在宛南城门口暗杀恩人的人是你！”

陈匡这一开口，刀疤脸也想起来了他是谁，蹭地一下拔出剑，气氛顿时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两个金丹的威压撞在一起，纷纷扬扬激起地上的沙石尘土，站在一旁的燕南陌正巧被糊了一脸。

“够了！”

他咳嗽两声，先招手让医修过来，随后抬脚踢起两颗石子，弹向二人的脑门。

燕逢春那晚的话时时刻刻在他脑中回放，他实在不明白纪听寒到底有什么好的，思来想去只有对方未来可能会继承云起宗这一个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