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缇娜总结性地拍了拍手,对莱姆斯说道:“我应该带你去三楼看看,给你挑一间喜欢的卧房。”
“谢谢你,斯卡曼德夫人,”莱姆斯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缇娜神色温和地看着他,“不必这么紧张,卢平先生。”他们正共同站在二楼中厅的露台中央,缇娜转过身,示意他们身后的建筑,“东翼大多都收拾了出来,但是西翼里还放着一些……收藏,需要等待我们的雇主来定夺它们的去留。”她说着往后瞥了一眼迪斯,“我不觉得把那些东西和一群小巫师们放在一个屋檐下是个好主意。”
迪斯正站在露台边缘,用魔杖敲击着围栏上的石柱,检查上面的防护咒语。西里斯凑在她身边,用自己的魔杖抚过的迪斯留下的魔力痕迹,魔杖尖端偶尔因为魔力碰撞迸出一两团火花,石柱边缘的屏障相应地震了震。
“糟糕,”他看向迪斯,毫无悔意地说道,“或许不该这么干。”
“又或者是把它们和一群成年傲罗放在一起。”缇娜深吸了一口气,同情地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来吧,我们先上楼去——”
仿佛在呼应某种召唤,缇娜话音刚落,三楼西侧的某个房间中发出了一声巨响,像是一声爆炸,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从露台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见西侧往左数第三个房间中闪过一阵红光。在场的四个巫师迅速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握紧了自己的魔杖,与此同时,那个房间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一个长须飘飘的面孔从中冒了出来。
“别紧张,”阿不思·邓布利多愉快地冲他们喊道,“只是一些小意外。”
缇娜将魔杖收回了袖中,双手抱肩,深吸了一口气,“你和纽特又干了什么,邓布利多?”
“请让我先声明:这不是我的错。”另一个脑袋从窗口挤了出来,纽特·斯卡曼德有一头花白曲卷的短发,远远看上去像一只无辜的绵羊,“邓布利多的突然造访让我们的火蜥蜴受了惊吓,”他有点心虚地瞥了一眼迪斯,“嗯……韦恩,我觉得你最好上来看看。”
迪斯抬起眉毛。而邓布利多微笑着冲他们招招手,从窗台前面消失了。
正如缇娜所说,三楼西翼的房间大多被暂时充当成杂物间,房间里堆放着许多箱子,家具和装饰被覆盖在防水布和塑料隔膜之下。他们进入三楼的画室时,纽特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笼子旁边,用魔杖给里面的火蜥蜴喂着辣椒。邓布利多背着手站在笼子的一米开外,微微抬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而纽特头也没回地冲他竖起一根手指。
“别说话,邓布利多教授,”他以一种异常恭敬的语气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你站在原地别动就是最大的帮忙。”
邓布利多放下手,笑眯眯地看向从门口走进来的众人,“看来大家都在,”他愉快地打着招呼,“我来的时机正巧。”
缇娜在纽特对面站定,双手叉腰,俯视着他,“我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纽特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烟灰,“邓布利多教授决定出现在修道院中唯一一个尚在运转的壁炉里,”他指了指房间另一边,原本由白漆覆盖的雕花壁炉被炸毁了一半,剩下的结构大多都被放射状的黑色烟灰覆盖,像是有个小型炸弹在里面被点燃过,壁炉周围的杂物散落了一地,“纳吉尼喜欢待在地下室,但是不太喜欢和喷火的东西待在一起,所以邦迪暂时把火蜥蜴们移到了这个壁炉里。”他举起魔杖,冲着被炸毁的壁炉施展“恢复如初”,继续解释道:“福克斯的火焰和火蜥蜴的撞在了一起……”
顶着缇娜严厉的目光,纽特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看向邓布利多,而邓布利多依然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我想我控制住了大部分的损失,”他对迪斯说着,抬手指了指画室内部最宽的那面墙,“除了……这个……或许应该让专业人士介入。”
西里斯走到房间中央,看向邓布利多所指的地方,双手抱肩,惊讶地吹了一声口哨。
三幅色彩鲜艳的织毯覆盖了画室内侧的墙面,从画上的人物和衣着不难看出,三个画面分别描绘了《使徒行迹》中不同的片段:最左边是耶稣在名叫西蒙的渔夫面前显圣,为他改名为彼得,要他从此去牧人;中间是彼得在耶路撒冷的圣殿前治愈一个跛脚的老人;最后则是使徒保罗和巴拿巴被路司得城的居民误认为宙斯和赫尔墨斯,在市民给他们献上羔羊和公牛时面露不忍。织毯描绘的画面宏大,构图精巧,上面虽然有许多人物,但他们神色与动态鲜明,性格突出,即使是对艺术一无所知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些画绝非出自凡人之手。
迪斯走近最靠近壁炉的那副织毯,附身摸了摸火蜥蜴的火焰在画幅边缘留下的焦痕。火焰没有对画面主体造成破坏,烟灰的痕迹溅射到了织毯边缘、用于装饰和分割画面的大理石雕像图案,并且染黑了画幅边缘一个跛脚老人的腿。
“请告诉我这不是真品。”缇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取决于你如何定义‘真品’。”迪斯站起来,又用魔杖去检查挂毯嵌入墙壁边缘的地方,“拉斐尔受教皇利奥十世委托,为西斯廷教堂的织毯绘制了一批讲述使徒故事的底稿,如今仅存的织毯和原稿都存放在艾尔伯特和维多利亚博物馆里。这些是后来根据拉斐尔原稿重新制作的仿制品。”
就在缇娜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迪斯接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维多利亚女王为艾尔伯特亲王准备的41岁生日礼物,他当时已经病的厉害,女王希望保罗在路司得治愈病人的恩典能降临到她丈夫身上。”
缇娜垂死挣扎地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丈夫一眼。
纽特给自己身上施了一个“清理一新”,“如果你不想面对救画还是救猫的难题,”他垂着眼睛,慢吞吞地说道,“就不要把猫和画同时放在一个容易着火的地方。”
迪斯收起魔杖,“看上去还能补救,我会叫专业人士过来——正好,我有个朋友最近可能用得上一些来路不明的古董。”
缇娜看上去并没有更加心安,她怀疑地看着迪斯,“我想要知道吗?”
迪斯无辜地冲她露出笑容,“不。”
莱姆斯在门口处,默默地往后挪了一步,小心地打量着自己身边堆放的盒子和白布包裹的家具,尴尬地笑了笑,“这里不会还摆着达芬奇的手稿或米开朗琪罗的日记之类的东西吧?”
迪斯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佯装思考地看向莱姆斯,“我确实记得戴安娜还提过一幅波提切利的圣母像……”
“别逗他,迪斯,他会当真的。”西里斯嗤笑一声,又向莱姆斯解释道,“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不会被留下来,这些——物品,”他摊开手向周围示意,“大多是一些对于原主人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收藏,才会被当做赠品留给买家。”
缇娜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嘲讽地说,“听到这种话反而让我感到更生气。”
“很高兴我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失误给人类艺术史带来灾难。”邓布利多将双手背在身后,来到西里斯身边,眼睛透过半月形的眼镜打量着他,“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侧颈,“是啊,”他偏过头,错开了邓布利多的目光,“哈利最近也不错,如果你关心的话。”
“实际上,我来就是为了和各位讨论此事。”邓布利多并没有被西里斯的回避冒犯,他缓缓地扫视在场地每一个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迪斯身上,“或许,这场谈话可以在一个更加私密的地方进行。”
“唔,”迪斯沉吟道,“刚刚好像有人提到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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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尼将自己藏在修道院地下的一座用于私人葬礼的圣母堂里,礼堂内部的布置十分简单,两侧只有四排座椅,一座由大理石雕成、只有半人高的小圣母像被供奉在礼堂尽头的神龛上,丝绸制的淡黄色帷幔从供奉台两侧垂落下来。礼堂虽处于地下,但是在供奉圣母处却十分讨巧地开了个天窗,让阳光能够自然地洒落在神像上。
邓布利多带头走进礼堂的时候,纳吉尼正盘着腿坐在神龛前面的小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配合改编电影宣传再版的《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羊吗?》,就着光亮处专心地阅读着。她听到推门的动静,抬头看向来人,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我记得你,”她低声说道,“你变老了。”
邓布利多停在门口,温和地笑道:“许久不见,纳吉尼小姐。”
纳吉尼将书本合了起来,放到供奉台上,一手撑地,从软垫上站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了跟在邓布利多身后的西里斯,谨慎地止住脚步。西里斯同样停了下来,审视眼前的陌生人。
邓布利多侧过身,正准备说些什么,但纳吉尼抢先开口,“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没有说话,只是短促地点了点头。他站在礼堂入口,等待迪斯走到了他身边,才跟她一起并肩进门。迪斯穿过邓布利多身边,走到纳吉尼侧方长椅边。而西里斯手握着魔杖,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迪斯的侧前方,把自己安插在了纳吉尼和迪斯之间。
莱姆斯最后进入礼堂,步履迟疑,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消化刚才邓布利多传递的信息:黑魔王并未完全死亡,而厄运对于年幼的哈利·波特时常眷顾,伏地魔扭曲的灵魂或许与这个无辜的孩子相连,如不详的阴云一般笼罩着他未来的命运。
纳吉尼环顾她面前的四人,有些担忧地开口道:“斯卡曼德先生和夫人呢?”
“孩子们需要他们的注意力。”邓布利多简单地解释道。
而西里斯冷哼一声,双手抱肩,“他们的原话是:把再次拯救世界的机会让给年轻人吧,”他摇了摇头,“我不怪他们,真的。听起来伟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不是第一次无法兑现他的承诺。”
“大脚板,”莱姆斯在房间另一边,出声打断他,“责怪邓布利多教授对事态没有帮助……”
“但是他本来可以做到更多!”西里斯突然提高了声音,积压许久的怨怼和愤怒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他怒视着邓布利多,“……那个时候,伏地魔掌握了半个魔法部,凤凰社的成员不断地牺牲,詹姆斯和莉莉来到你面前,请求你的保护……但是你总是有许多不干预的理由。你说你不想滥用自己的影响力,想让巫师们自己做出选择……最终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他绷着嘴角,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或许你是对的:他们是成年的巫师,理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么哈利呢?你把他丢给一对根本不爱他的夫妇的时候,真的考虑过他是否会幸福成长吗?还是说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你对抗黑巫师的宏大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莱姆斯的眉头皱地更深了,他来到邓布利多身边,也微微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西里斯——这么说并不公平,是邓布利多使凤凰社的成员团结到了一起……也是他警告了我们那个预言——”
“——但是你没有说哈利也会被卷入这场战争中来!”西里斯接着说道,“你明明有所怀疑,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告诉我,邓布利多,如果不是我洗清冤屈,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哈利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等他在麻瓜的世界里作为孤儿长到十一岁,到霍格沃茨上学之后吗?”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沉重而悲伤地看向西里斯,“我很抱歉,西里斯。”他承认道,没有再进一步辩解,只是说道:“哈利现在快乐多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