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晃动的人影、烟尘、血腥味、耀眼的灯光,“西里斯——”有什么东西在拍打他的脸和胸口,“——醒醒!西里斯!”
“——迪克。”西里斯呛了两口尘土,压抑着眩晕和呕吐的冲动睁开眼睛,发现他们两个人倒在地上,迪克脑袋被他抱在怀中。迪克正伸长了双臂,顶着他的胸膛,试图把他这个成年人的躯体推开——作为一个青少年,他的力气实在大得惊人。西里斯又咳嗽了两声,一手撑地,半坐起来,让自己的重量不再压着迪克。
“——你还好吗?”他们俩同时向对方说道。西里斯嘶了一声,感受到自己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过,他感到耳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海绵进入他的耳朵。迪克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扶着他的肩膀,神色担忧地看着西里斯,大声喊道:“我们被袭击了,你保护了我——”
他们还在画室里——纸屑、糖果、茶杯的碎片玻璃渣散落在他们身侧。爆炸激起了烟尘,将他们包裹其中,眩晕和恶心的感觉更是让西里斯视线模糊。他扶着迪克的手站了起来,飞快地眨着眼,试图让自己眼前的重影消失。就在此刻,冷风从被炸开的窗户中灌入。在消散的尘土之间,一个巨大的阴影在画室中央显现。他听到了更多声音——哭声、尖叫、金属和瓷器碰撞——脚步声——沉重的、如丧钟一般的脚步声,像是实芯的铅块砸到地上。
“——哈利,”西里斯从外袍里摸到了自己的魔杖,分别给自己和迪克施了个简易的治疗咒,“——哈利!”
烟尘散去,西里斯看清了房间中央的阴影——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勉强有人形的怪物——它——或是他——有两米高,背脊不自然的隆起,一个小小的、比例不自然的脑袋陷在布满青筋的脖子里。他光着脚,皮肤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身披一件破破烂烂的风衣,衣服和裤脚布满了破损和脱线的痕迹,乍看上去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怪物背对着西里斯和迪克,正拖着自己庞大的身体,一步一顿地往画室的另一边走去,他移动的方式十分僵硬,好像他无法控制自己笨重的躯体。西里斯听到了哭声——哈利的哭声——尖锐地从房间的另一边刺痛他的耳膜。没有时间进一步观察——他举起魔杖指向那大块头:“晕晕倒地!”
红光如同一团火焰扑向人形怪物,咒语射出的方向比西里斯预想得偏低——但无论如何还是打中了怪物的大腿。但那怪物却只是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西里斯一眼——那是一张死人般的脸——青灰的肤色,浑浊的眼睛,焦黄的牙齿从开裂的嘴唇下显现。那怪物低沉的咕哝了一声,却没有感觉一样转身,继续向哭声的方向走去。
“这看起来可不妙。”迪克轻声说着,像是下意识般往前走了一步。西里斯立刻抬起手拦住了他。
“待在我身后,迪克。”
“咒语对他不起作用,布莱克先生!”波平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烟雾继续消散,西里斯终于看清了房间的出口方向。在那怪物四米开外的地方,波平斯脸色煞白地举着自己的魔杖,战战巍巍地将自己挡在哈利的婴儿车前。他用漂浮咒指挥着地上散落的碎屑和糖果,噼里啪啦地砸到怪物的脸上,又指挥着房间里的家具和重物去砸那怪物的脚和关节。
怪物挥舞着四肢,烦躁地怒吼着,粗壮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乱抓,试图把纸屑碎片从自己的眼睛里抹走。大多砸到他身上的家具都被撞成两半,但一个沉重的金杯撞到了他的膝盖上,让他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
西里斯环顾四周,眼神锁定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四分五裂!”他向吊灯与天花板的连接处射出咒语,吊灯带着半块墙皮径直撞向那怪物。更多的尘土和玻璃飞溅,画室的地板发出一声不响的呻吟,那怪物被埋在吊灯之下,发出了一声怒吼,但那丧钟一般的脚步停止了。
一秒——两秒——然后他们又听到了动静。怪物的呼吸和呻吟声,水晶相互碰撞,钢筋被弯折时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怪物正试图从水晶吊灯的残骸下面爬出来。
“迪克,”西里斯捉住了迪克的手臂,“庄园里有没有通向外面或安全屋的密道?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迪克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确认道:“有。”
“好,”西里斯将目光锁定在那怪物被困住的地方,“我来拖住他。我数到三,你就往出口的方向跑,带着波平斯和哈利去密道。”
“——等等——但是——”
“迪克!”西里斯依然看着那怪物的方向,只是用力地捏了捏迪克的上臂,“我能指望你吗?”
“……当然可以。”
“很好。”怪物再次怒吼起来,更多的水晶被打碎,水晶吊灯的支架开始往侧方缓缓挪动,怪物的一只手臂从吊灯下探了出来,“听我指挥:一、二、三——”
——怪物将吊灯支架掀到一边,屈身站了起来,西里斯化身黑狗,猛地扑到了那佝偻的背上,将牙齿狠狠地扎进怪物的喉咙。与此同时,迪克开始往画室大门的方向奔跑——他一手抓住浑身僵硬的波平斯,另一手将哈利从婴儿车里捞起来,夹在腋下。他带着他们冲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往布鲁斯书房的方向冲刺。
怪物因为疼痛愤怒的咆哮着,他上身激烈地晃动,一只拳头如摆锤一般狠狠地砸到西里斯身上,试图将西里斯从他身上摔下去。西里斯一边咬紧牙关,一边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往下压,试图将这怪物重新按回地上。怪物的皮肤冰凉,硬得像铁,上面还有腐臭潮湿的鱼腥味,西里斯再次感到了眩晕和恶心,但他没有松口。怪物沮丧地吼叫了一声,一手抱住西里斯的身体,带着他猛地向墙边撞去。西里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小轿车撞到了墙上,他在舌根上尝到了血腥味。他试图挣扎,但怪物的手掌如铁钳一般掐住了他的喉咙。
在疼痛和窒息之中,阿尼马格斯的魔法从他身上消退。他下意识地用手和双腿去踢打眼前的怪物,但怪物的身体像是一堵坚固的城墙。他的眼球发涩、肺部刺痛,很多东西同时涌入了他的大脑,但他同时什么都没想——他不可以死在这里——哈利需要他——迪斯——迪斯——
他不再胡乱挣扎,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双手上,用力掰着钳住喉咙的手掌,试图将自己的手指挤入铁掌的缝隙之中,为自己挤出一丝呼吸的通道。怪物的手掌纹丝不动,但西里斯在他的手指上摸到了一个突起的坚硬物体——石头、金属——一枚戒指。
他闭上眼睛,调动自己最后的注意力施展无杖咒语——环状的东西——鬼飞球的球门、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入口——再小一点——莱姆斯的生日蛋糕、雷古勒斯门上的圆环、詹姆斯的镜片——更小一点——哈利的玩具金色飞贼——还要再小——迪斯、迪斯——她的眼睛从法庭另一边注视着他,一枚小小的蓝色光圈——
“呃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嚎叫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西里斯猛烈地咳嗽着,从墙上滑落到地面。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他睁开眼睛,看见那枚被变形咒缩小的戒指落在地上,连带着被指环夹断的手指。手指断裂的边缘没有流血,灰败的血肉如同被抽干水分的肉干一样飞快地枯萎,在两三秒内变成了一截朽败的干肢。但更诡异的是那枚戒指——戒指的指环被缩小了,但镶嵌在上面的黑色石头却没有变化。菱形黑石从大小不合适的底座上掉出,滚落在地上,而西里斯的心也随着石头的滚动重重地跳了两下,他再次感到了恶心和目眩。
“一个人……格兰迪……”怪物停止了嚎叫,第一次呜咽地说出了有意义的单词。在一瞬之间,他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只是蹲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缺了一根小拇指的手掌,像个孩子一样将自己的脑袋蜷缩在膝盖之间,身体不住地前后摇晃,“星期一出生……所罗门·格兰迪……一个人出生……所罗门·格兰迪……一个人……一个人……”
西里斯忍下了身体的不适,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手中捏紧自己的魔杖,却不确定自己应该指向那不详的黑石,还是突然退化成了个孩子的怪物。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碎的嘶嘶声,像是软体动物在地上蠕动。一阵黑烟从黑石中涌出,缓缓上升、扩散,一个模糊的人影从烟雾中显现,然后西里斯看见了——詹姆斯的面孔,被强行安在一个鬼影般的身体上,他的面孔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他睁开眼睛,露出眼皮里狭长的、红色的、蛇一样的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