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西里斯几乎笑出声来，“无论你在试图做什么，”他对那鬼影说，“你都做得糟糕透了。”

那鬼影闪烁了两下，蛇一般的眼睛闭上了，“你是对的，”鬼影的声音好像一百个男人和一百个女人在同时说话，“你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鬼影的人形消散，重新化作黑烟，向怪物的方向涌去。黑烟如同上百条毒蛇一般，从他的眼睛、耳朵和嘴巴钻入他的身体。他开始在地上挣扎地翻滚，仿佛在用自己的四肢跟黑烟作对抗，他再次咆哮起来：“出去！出去！一个人！格兰迪！一个人——”

然后他的挣扎停止了，笨重而顽固的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从地上被提溜起来，他抬头看向西里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他掀开自己破旧的风衣，用断了一根小拇指的左手从内袋中抽出了一个狭长的锋利物体——一把匕首？不——一件朴实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器——长矛的尖端。西里斯曾在WBAU办公室的档案里看过它的照片。

命运之矛。杀死过无数女巫，曾经刺穿迪斯的肋骨之下。一个丧心病狂的黑巫师认为它曾经刺伤过神明。

“布莱克的纯血叛徒……”鬼影透过怪物沙哑的声音再次开口，“……不算是个糟糕的祭品。”

怪物高举长矛，全速向他冲来。但西里斯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侧身闪到一遍，让怪物猛地撞到了身后壁炉的铁架上，“命运之矛飞来！”他高喊道。

或许是某种奇迹，或许是鬼影过于虚弱，又或者是怪物受伤的手指——古旧的尖矛从怪物手中挣脱，向他飞来。西里斯撑着倒在一旁的沙发椅背猛地起跳，在空中接住了尖矛的握柄。他落到地上，双手握住尖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刺到地上——刺到那枚菱形的黑石之中。

鬼影和怪物发出了非人的尖啸，黑烟不断地从黑石中涌出，不断旋转、狂啸，像飓风一般将他包裹在中间。西里斯紧握着尖矛，不断用力——不断用力——他在黑影中听到了尖叫——雷古勒斯的、莉莉的、詹姆斯的尖叫——停下！他们哀嚎着——西里斯！你在害死我！泪水从西里斯的眼角涌出，但他没有松手——他听到了哈利的哭声——西里！西里！他咬住了自己舌头，但依旧没有松手——然后他听到了迪斯，她的声音轻柔而疲惫——放手吧，西里斯。是时候放手了。

“绝不。”他回答，“绝不！”

“西里斯！”

“咔哒”一声，晶石在矛尖下破裂了。黑烟呜咽着，像是一串汽车尾气一般消散在空气中，在西里斯身后，怪物沉重的身躯如脱线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西里斯抬起头，看见迪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画室门口——她的头发杂乱，脸上还带着汗珠，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慌张的神色。他一瞬间被两种冲动拉扯着——一半想要调侃她的失态，另一半想要安慰她。但他还未做出决定，迪斯就已经向他奔来。她跪坐在他面前，手指检查着他的额头和喉咙——那上面的伤痕一定十分明显。

“我没事。”他试图说话，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多么沙哑。迪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的嘴唇下压，手指伸到了他的背上，试图检查他是否有其他伤口。而西里斯松开手中的尖矛，伸出双手将她的脑袋捧到自己跟前，深深地吻她。

“我在这里，”他在她唇间说道，“我爱你。”

迪斯在西里斯怀中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额头抵到了他的额头上。但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这个时刻——身后再次传来了声音——怪物依然没有倒下。西里斯回过头，看见怪物的脑袋上依然笼罩着一层黑烟，他挣扎地从地上站起来，一遍用拳头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脑袋。

“出去——出去——星期一出生——所罗门·格兰迪——”

西里斯垂头看向落在一旁的黑石——石头从中间开裂，被圣矛劈成两半，不再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他紧张地抓着迪斯的一侧衣袖，“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销毁了它。”

“那个不是魂器上的灵魂碎片，”迪斯扶着他从地上站起来，眼神落在怪物身上——他不断地捶打自己，试图将黑烟从脑袋中赶出去，“他附在这个……生物身上，又借由复活石的力量加强了对他的控制。他的能量与哈利身上的灵魂最为相近，因此可以借由我对哈利的庇护闯入庄园。”她举起魔杖，一阵电光从她的杖尖涌出，“这是伏地魔最后一片活着的灵魂。”

迪斯杖尖的雷霆径直向怪物的脑门冲去，电光陷入了怪物的皮肤，让他像是个漏电的天线一样浑身闪烁。怪物停止了对自己的攻击，他向迪斯走了两步，冲她发出了一声愤怒又痛苦的怒吼，但身体却因为痛苦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西里斯下意识地挡在了迪斯面前——但雷霆将那黑烟从怪物的脑袋上驱逐了出去。黑烟像是被针刺痛了一般，猛地从怪物的身体里涌出，它高升到空中，似乎在审视着迪斯和西里斯，而他们同时举起了自己的魔杖——黑影停顿了两三秒，猛地向被撞碎的窗口方向涌去——

“塞阻（kcolb）！”黑发魔术师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窗口边缘，她将自己脑袋上的圆礼帽抛向空中，礼帽像是个篮子一般精准地将逃窜的黑烟装入其中。黑烟在礼帽中激烈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无法通过窗口的屏障，于是调转方向往画室门口涌去，它不在乎方向，只需要尽快从这里逃脱——

它径直冲进了一本摊开的书里。

康斯坦丁站在画室门口，重重地合上手中的便携圣经，“这个是我原来准备给奈加尔的，”黑皮红边的书本在他手中挣扎了几下，于是他又伸手狠狠拍了拍它，好像在按牢塑料密封盒的盖子。在书本终于安静下来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迪斯，耸了耸肩，“我猜黑魔王不会比恶魔更难关。”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怪物再次在他们身后咆哮起来，“格兰迪——星期天埋葬——格兰迪——”在遭受撞击、附身和电击之后，这仿佛不死的怪物依然顽强地站了起来——西里斯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可以用以攻击他的物体——他的行动已经很迟缓了，应该不会太难制服——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风声由远靠近，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后飞过，“咻”地打中了怪物的脑门，将他击倒在地。

“晚上好，市民们，”一个身穿红绿紧身衣，身披黄色披风的小巧身影从房梁上跃下，在完美地完成一个自由转体后空翻后，稳稳地落在迪斯和西里斯面前，“看来你们需要一点帮助。”

西里斯疑惑地皱起眉头，“迪克？”他说，“你为什么穿成这样？还蒙着面。”

“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