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移形到迪斯的安全屋后，帕拉斯在奈彻肩头躁动地跳了两下。迪斯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挥动魔杖，打开客厅侧边的小窗。帕拉斯鼓动翅膀，满意地叫了两声，从窗口飞了出去。

奈彻的视线追随着帕拉斯消失在哥谭的天际线中，“我也想走，”她羡慕地说着，扭头看向迪斯，“我能走吗？”

迪斯微笑地看着奈彻。

奈彻平静地耸了耸，“值得试试。”她绕过安全屋客厅内的黑色沙发，来到壁炉前，在壁炉柜上的雪茄盒里抓了一把飞路粉，“可以确定的是——胡安妮塔·阿西多的同事和上司的记忆都曾被修改，”她一脚踏进壁炉里，转身看向迪斯，“专业、细致、几乎不留痕迹，像逆转小组的手法。”

迪斯跟着奈彻一同进入壁炉，“以及经验老到的街头傲罗或前安全部审讯组长？”

奈彻啧了一声，“以及那个，是的。”她松开手，将飞路粉洒入壁炉，“美国魔法国会。”

与工作日人来人往的景象不同，周末的美国魔法国会大厅空无一人。她们在大厅的一边说话，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大厅另一边的墙面上反射回来。

“我不喜欢这样，”奈彻慢吞吞地跟在迪斯身后，试图拖延她前往办公室电梯间的脚步，“这很反常。人不应该在休息日进入办公楼，这会给自己和家人招来厄运。”

迪斯转过身，一边倒退着前进，一边看向奈彻，“你是说你在入职魔法国会的四年内从没有在周末来过办公室？”迪斯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怎么当上高级傲罗的？”

“我唯一需要加班的状况就是和你组队，”奈彻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大多数时候都是外勤，然后你会完成大部分工作。”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迪斯一眼，“这在某种程度上同时说明了我们俩的特质。”

迪斯瞪了奈彻一眼，转过身去，“我工作得太多，你工作得太少？”

“不，”奈彻无辜地说，“你是个控制狂，我总是屈从于你的想法。”

迪斯摇了摇头，伸手去按电梯按键。黄铜拉闸门吱呀吱呀地展开，迪斯侧身，向奈彻摆了个“请进”的手势。奈彻抗拒地盯着空荡荡的电梯，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走入电梯中。

电梯门慢吞吞地合上，慢吞吞地向上爬行。迪斯和奈彻各自占据电梯中的一角，沉默地看着电梯门上的指针缓缓转动，直到奈彻再次叹了口气。

“你思考得太大声了。”她抱怨道，“说话。”

“这个未知目标（Un-sub）……她想要什么？”迪斯睨了奈彻一眼，“模仿巴拉德，复活伏地魔，入侵哥谭市？谋杀、渗透、恐怖袭击？与被牵扯其中的危险人物和她行事的隐秘程度相比，未知目标的行动目标和手段简直乱七八糟。她的终局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奈彻问道。

“很多女性作家都会为自己捏造男性化的笔名，但几乎没有男性作家假扮女性。”

“我们在讨论罪犯，不是作家。”

“程度相似的自我意识和表达欲。”

奈彻撇了撇嘴，“不能说你是错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依然落在缓慢移动的电梯指针上，“……你知道，其实你们哥谭有过这样乱七八糟的案子——在稻草人之前的那一次，又是公开枪$击，又是银行抢劫，又是□□交易，又是生化袭击的。”

迪斯眨了眨眼，下巴不自觉的收紧，“——小丑。”

“——他的终局目标是什么来着？”

迪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毁灭哥谭，或是蝙蝠侠。”她顿了顿，“又或者只是找些乐子——他的目标是混乱本身。”

电梯指针终于指向了傲罗办公室的楼层，黄铜闸门挣扎地向一侧打开。迪斯率先踏出电梯，面对傲罗办公室入口的黄铜浮雕。初始十二傲罗正中间站着亚伯拉罕·波特，他牺牲的时候只有三十五岁，但络腮胡和大鬓角让他看起来像五十五岁。这是其实是有意为之——魔法议会在订制这套浮雕的时候，为了让初始傲罗们看上去更有威严一点，在视觉上调整了所有人的年龄，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四五十岁的魔法政府官员，而不是年纪轻轻就命丧沙场的烈士。在最初的版本里，十二傲罗魔杖交汇的位置原本还有一句拉丁铭文：Si vis pacem, para bellum. “如果想要和平，就时刻准备开战。”但是在《拉帕波特法》废除之后，时任魔法国会总统认为这句话不符合新时代的美国巫师精神，便将铭文从原本的浮雕上抹去了。

“小丑是表演型人格，”迪斯接着说道，“他需要舞台、观众、注意力，他时刻站在台前。但是我们的未知目标……她擅长隐藏自己，借力打力，她从未在台前现身。”

“双面人与达格特联手向欧洲魔法界走私，圣矛失窃、布莱斯被献祭失败，韦恩庄园遇袭……，”奈彻走到迪斯身边，跟她一起注视着面前的黄铜浮雕，“如果我们把伏地魔和食死徒的参与当作干扰项，你才是这些事件中最大的关联。”

“把伏地魔当作干扰项？一个核弹级别的烟雾弹？”迪斯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我不明白。如果她在传递信息，她想要告诉我什么？如果她想要制造混乱……那么她在遮掩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先祖的忠告。”奈彻接着说道，“谨慎挑选你的敌人，他们决定了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是给我的忠告，还是给未知目标的？”

奈彻看着她，讳如莫深地耸了耸肩。

周末的傲罗办公室中只配置了三分之一的执勤人手，宽广的公共办公区里，只有靠近入口的一处空间亮着灯。几个傲罗坐在彼此相对的工位上，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空旷的空间里只有他们的羽毛笔与羊皮纸摩擦时发生的沙沙声。

其中一个傲罗听到脚步声，从文件堆中探出头来——这是一个略微秃顶、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他将自己的老花镜拉到鼻梁下，冲她们点了点头，“韦恩，奈彻。”

奈彻脚步一顿，“伯克。”她疑惑地眯起眼睛，“你不是退休了吗？我感觉你从……上世纪开始就在这里工作了。”

“不，只是换岗到了周末组。”伯克挥了挥手中的文件，“归档旧案和悬案，不用出外勤，无限量甜甜圈和冷咖啡，我想象不出来比这更好的周六下午。”他干巴巴地说着，面上挂着疲惫的表情。另一个傲罗隔着两个办公桌和一整墙的文件堆发出了嗤笑。

奈彻调侃地笑着，点了点头，“离婚快乐，伯克。”

“去你的，奈彻。”

迪斯的视线飞快的环视办公室开阔的空间，随即走近伯克的办公桌，一手扶住他桌沿摇摇欲坠的文件堆，“嘿伯克，你记不记得去年的一个案子？朱利安·安德森，作家，在格林威治独居，饮毒身亡，现场没有明显的犯罪迹象，现场傲罗认为是自杀，但是布朗认为证据不足，把它归到‘死因未定’的悬案里？”

伯克仰着脖子，拧着眉毛思考了一会儿，“我记得，听说她妈妈三天两头跑去骚扰所有与案件相关的线人和傲罗——布朗不是最近重开了这个案子吗？”他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迪斯，“你为什么关心？WBAU不是只负责恐怖袭击或者连环杀人犯那种大案吗？”

迪斯给了伯克一个无奈的眼神，“我欠布朗一个人情。”她简单地解释道，“那个……第一现场响应的初级傲罗叫什么来着，费拉尼？费拉缇？”

“尼拉缇。文森特·尼拉缇。”伯克一边纠正着，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别告诉我——糟糕的文书工作？”

“以及糟糕的现场调查。有个重要的证人他一直没有面谈过——调查报告里写的是‘登门到访无人响应，对象与马戏团全国巡演中’。”

“是啊，听起来像尼拉缇的风格。”伯克同情地摇了摇头，“那家伙是个新手——他刚刚入职的时候，你不会相信我多少次得帮他重写证物入档记录。他现在进步了许多，但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安排他买茶歇的贝果，那家伙连乳酪和生奶油都分不清，”他顿了顿，“不过他奶奶做的意大利肉丸确实不错。”

“记下了，”迪斯严肃地点了点头，“布朗是怎么让这种报告通过的？”

伯克耸了耸肩，“不知道。但你知道这种事——发生了其他重要的大案，需要人手，这种小案就被轻轻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