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HP/综英美]三十枚银币 > 第67章 分离

第67章 分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迪斯站在韦恩庄园的入口大厅中央,用了几十秒来聆听周遭的声音。

庄园里很安静——这是一个迪斯许久没有面对的情景。自从布鲁斯开始他的夜间事业、又收养了迪克之后,庄园里已经很少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刻。工作日的时候,庄园里总会有佣人、花匠、清洁工、搬运工、厨师、物流人员或是阿尔弗雷德雇佣来修缮某个水管、电路或壁炉的工作人员——人们总是忽视维护一个巨大的、有将近一百年历史的哥特建筑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除去日常的维护,需要运送到蝙蝠洞里的物资,光是迪克每个月蹭坏的木扶手和橱柜都足够韦恩庄园雇佣一个专职木匠进行修理。

所以——从某个时刻开始,庄园里似乎时时刻刻都充满着员工,而员工的工作就意味着声响。有的时候声音很细微:纸箱和瓷器运送时发出的碰撞声,瓷器和水晶灯被清理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厨房里传来的机器运转或是食物烹饪的声响,又或者只是员工们彼此的交谈声。有的时候那些声音难以忽视:水管和木器被维修时的敲击声,吸尘器和除草仪发出的巨大噪音,还有车声——运货车嘎吱嘎吱地碾着原来用来走马车的石子道,板车哐当哐当地走在庄园后花园里颇有格调的石砖路上,阿尔弗雷德钟爱的升降洒水车在后退时发出的“滴滴”声。

当然,到了休息日、或是夜半时分的时候,庄园里就只剩下它忠心的管家和忙碌的主人们。他们不去享受这历史悠久,被许多人精心养护的堡垒,反而潜入地下的溶洞里,与蝙蝠和钟乳石为伴。若是仔细听,人们或许从地下或海边传来的、如同鬼魅一般的引擎嗡鸣,代表着暗夜骑士驾着他高傲的坐骑潜入夜幕,日复一日地完成自己崇高而无望的使命。

迪斯站在入口大厅,仔细聆听。大厅里没有开灯,橘色的夕阳从迪斯身后的扁长窗口斜照进来,落在铺着深色地毯的台阶上。迪斯的目光落在那一处被照亮的角落,一种古怪的、昨日重现的感觉涌了上来,好像她的大脑擅自编织出了不存在的回忆——上次经历这种四下寂静的时刻,已经是十多年前。十几岁的布鲁斯从昏暗的台阶上走下来,一抹橘色的夕阳洒在他脚边。从十一岁到十七岁的每一个暑假结束时,布鲁斯都站在这个地方,目送她离开,而每一次迪斯都感觉自己将他留在了一座精致而豪华的坟墓里。

魔法本应带来奇迹,实现理性与科学的法则无法做到的事:治愈瞎子和瘸子,让人在水上行走,使清泉变为美酒,令亡者死而复生。或许一部分奇迹是真的——能够虚构爱情的魔药,带来幸运的药剂,看穿恐惧的衣柜怪物,代表灵魂坚韧的守护神。那些科学家和心理学家们用了许多功夫,试图通过微表情、神经反应、费洛蒙和精神分析解释和解构的复杂情感,能够被魔法显化成真实存在的东西——一种气味,一阵笃定的直觉,一个能够与之对峙的敌人。而随着模糊的情感有了面貌,它们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令人惧怕,仿佛真正的恐惧也能被一道滑稽的咒语击跑。

一开始,迪斯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这或许有些反直觉——一个女巫却不相信魔法的奇妙,但难道巫师就比没有魔法的人们更懂得爱、懂得悲恸、懂得恐惧吗?难道他们就能比地球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更成熟地面对自己的不足和缺陷吗?如果真是如此,当时还在教授魔法史的冯·兰科也不必总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忧心忡忡地叹气:“你们是‘后拉帕波特法’的一代,”他腮边的鬓角胡如同鱼鳃一样夸张地鼓动着,“校董会居然同意在公共休息室里加装电视!日复一日地播放那些无聊的麻鸡节目!接下来是什么?用那些会动的发光小屏幕取代书籍和纸张,再用那个什么——整合马戏(integrated circus)取代思考和成长吗?”

“教授,”十三岁的迪斯默默地举起手,“我想你指的是集成芯片(integrated circuit)。”

她其实挺佩服他至少知道这个概念,大部分的老派巫师对电视的印象还停留在把活人缩小并关进去演戏的小盒子上。

十三岁的迪斯带着这样的半信半疑,在黑魔法防御课上面对了她第一个博格特。站在那个破旧掉漆的衣柜前面的时候,迪斯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如果托马斯和玛莎的尸体从柜子里面掉出来,是她的黑魔法防御教授应该因为侵犯隐私并造成二次伤害接受审查,还是她应该给全场的未成年巫师支付心理咨询费用。

但是柜中怪物并没有制造那样戏剧化的场景。取而代之地,十三岁的布鲁斯穿着他的西装短裤和高脚袜从柜子里走了出来,迪斯迅速地给了他一个“滑稽滑稽”,困惑又逗乐地看着他的口袋里接连不断地掉出嗅嗅幼崽,直到他整个人被埋在嗅嗅堆里。迪斯花了许多时间去思考那个时刻——或许魔法并不是万能的,或许这只博格特犯了个错误,否则在迪斯害怕与厌恶的许多事物之中,它偏偏要变成布鲁斯的样子。

“认识你自己。”活了两个世纪的魔咒学教授是一个三英尺高的普克奇,他喜欢坐在高高的书堆上,用那双苍老的眼睛俯瞰她的人类学生,“在所有的知识中,这是最难获取的部分,不是吗,韦恩小姐?”

迪斯站在韦恩庄园昏暗的入口大厅里,突然理解了那个时刻。博格特从衣柜中庄严而肃穆的走出来,那样子就如同十三岁的布鲁斯沉默地站在台阶的拐角处,目送着她离开。而从某一刻开始迪斯意识到自己无法对他许诺:我还会回来的。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

如果魔法让我远离你,那么我宁愿不要魔法。

她恐惧……让布鲁斯失望。如果魔法无法许诺奇迹,如果他们必然的分离不是为了更好——更伟大的事,又如何弥补分离带来的孤独和伤害?她并没有选择孤独,从她降生开始,从她懵懂地在襁褓中睁开眼睛开始,她就不是孤身一人。即使是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里,布鲁斯依然在她身边。父母倒下的时候,他们共同分担着命运冷酷无情带来的哀伤。布鲁斯像是……冰雪女王砸碎镜子的时候,落到她眼睛里的一块碎片。他们通过彼此眼中那块破碎的镜片认识世界,而它被取出的时候,首先到来的不是顿悟而是疼痛。他们本应该分享一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奇迹以魔法的方式到来的时候,偏偏只选中了她。十一岁的迪斯第一次深刻地、后知后觉地明白:她与布鲁斯必然分离,或许在未来的日子中,他们只会渐行渐远。孤独是必然的,他们再不愿意接受,也必须从中存活下来。

每次离开的时候,布鲁斯站在那个台阶上,庄严而肃穆地看着她。他们之间许多重要的话都从未真正说出口,这或许是出于信任,也或许是出于怯懦。但二十七岁的迪斯愿意相信自己更能理解十三岁的布鲁斯未说出口的话:别犯傻,迪斯,不要因为我改变你自己。

或许十三岁的自己应该更坦诚一点。她想。“无论怎样我都爱你。”这句话也不应该那么难说出口。

迪斯允许自己短暂地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伤感之中,她清楚这是最近的案件给她带来的刺痛,也明白因为受害人影响私人情感说不上专业或健康。布鲁斯会怎么说:这不关乎我们自己。但或许这应该关乎他们自己——若是迪斯用自己的经验和心而不是专业理性去思考,或许她就不会忽视那些信号。

这少见的多愁善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寂静的时刻大概在韦恩庄园里维持了一分多钟,一阵响亮而中气十足的哭嚎便将它无情地划破。迪斯侧头辨认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大步往位于二楼的育儿室走去。

迪斯来到育儿室敞开的门口,看见阿尔弗雷德正将哭得满脸通红的哈利抱在怀里,轻轻地掂着,而布鲁斯则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男孩一样,缩着肩膀站在一旁,无助地看了看手中的泰迪玩偶,又抬眼看向迪斯。

“你回来了,”他庄严而肃穆地开口道,“这小孩一直在哭。”

“没必要夸大其词,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哈利的小手,让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那双绿眼睛落到迪斯身上,他停止了哭泣。小脸先是迷茫地皱成一团,接着他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将迪斯认了出来,“他心情不好,而你抱他的方式又很奇怪。”

“——我抱他的方式和布莱克抱他的方式没有区别——”

“——迪!”他激动地向迪斯挥舞着小手,在阿尔弗雷德怀中挣扎着,眼睛急切地扫视着迪斯身后的走廊,“西里!PUPPY!”

迪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但黑狗或黑发男人都没有出现。她转身走向阿尔弗雷德和哈利靠近,侧头问道,“他心情不好?”

“今天是波平斯先生的休息日,而布莱克先生离开之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阿尔弗雷德悄声解释着,将哈利递到迪斯伸出的双臂中,“我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去城里一趟,布鲁斯老爷自愿帮忙看顾他,但他似乎……不太讨波特先生喜欢。”

迪斯接过哈利,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眯着眼睛看向阿尔弗雷德,“阿福……”她慢悠悠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又开始约会了。她叫什么?”

“——无意冒犯,迪斯女士,但这真的不关你的事——”

“玛姬,”布鲁斯在一旁飞快地开口,“玛姬·佩奇。他们在周六的农贸集市上认识的。”

迪斯抬起眉毛,郑重其事地说道:“真可爱。”

阿尔弗雷德给了他们一人一个严厉的眼神,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蝴蝶结领,“既然你们俩都在这里,我想你们能合力照顾好波特先生——”

“——他甚至换上了他的‘精致’领结,”迪斯凑到布鲁斯身边,装模作样地对他窃窃私语,“但是燕尾服和领结……这身装扮去约会——周二哪个戏院还在演歌剧?”

“钻石区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然后是私人爵士俱乐部。他加急之后约到了今晚的位置。”

“啊,”迪斯了然地点头,“他用上了昂贵特权品味那一套。英国人?”

“据说她家里出过一个爵士。”

阿尔弗雷德背着手,挑起一根眉毛,面色不虞地看着他们。迪斯若无其事地掂了掂怀中的哈利,而布鲁斯低头聚精会神地拨弄着手中泰迪熊的耳朵。

最终,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迪斯怀中的哈利,“我同情你,波特先生,”他慢悠悠地说道,“知道自己要和这两个家伙困在一起,我也会很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是因为布莱克不在这里,”布鲁斯啧了啧舌,不服气地反驳着,又看向迪斯,“他去哪了?”

“魔法国会。他有自己的任务。”迪斯解释着,低头看着哈利的脸再次困惑地皱了起来,“原本波平斯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但我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有任务,”布鲁斯拧着眉头,迟疑地问道,“但你没有?我非常确定今天有至少二十只猫头鹰撞上了庄园外的魔法保护结界。”

“他们会活下来的,”迪斯语焉不详地说着,不好说她指的是猫头鹰还是魔法国会,“有的时候……真相需要距离和时间。关在办公室里和官员们跳恰恰是本雅明和拉古尔的工作。”

布鲁斯将手中泰迪熊举到自己的脸边,和它一起看向迪斯,一双蓝眼睛和一双塑料黑眼睛谴责地看着她,“奈彻知道你把她丢到巴士下面了吗?”

“她会原谅我的,”迪斯效仿着西里斯,托着哈利的身体将他的视线抬高,让他的视线和自己一起回望布鲁斯,“她总是原谅我。”

他们身侧传来“咔嚓”一声。阿尔弗雷德放下手中的拍立得,在他们俩反应过来之前,眼疾手快地将机器中吐出的相片藏到了自己怀里。

布鲁斯将泰迪熊夹在腋下,双手抱肩,像是一只试图捍卫自己领地而扩张胸膛的棕熊,“你知道我曾师从这个世界上最神出鬼没的武术大师,对吧,阿福?”

“而我是个女巫。”迪斯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道。

“别这么气急败坏,孩子们。”阿尔弗雷德风度翩翩地地抚平自己的外套,“我教过你们更好的。”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目送着阿尔弗雷德离开,暗自交换了一个“谁能先从阿福那里偷到照片谁就赢得这场游戏”的眼神。哈利似乎也被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感染了,他抓着迪斯的衣领,皱起的五官舒展开来,好奇地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