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不想就此事多说,转而挑起个轻松的话题:“听说二殿下对你也是极好的,想当年你二人一见钟情的事情,至今还在京中传为一段佳话呢。”
只是这话题转移的着实不甚高明。
果不其然,就听沈玥道:“何来佳话?不过是旁人看热闹罢了。真正的滋味如何,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晓。”
姜禾见状,心知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道歉的话到嘴边,又觉此时安慰反而更显刻意,索性噤了声。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沈玥忽然垂头,低声道:“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看着你,我总觉得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自由洒脱,敢想敢干,不为外物所扰。从前我也曾这般明媚热烈过,觉得天下的事只要我想做,便没有不成的。只是后来为人妻、为人母……反倒像是被困住了手脚。”
姜禾听了这话,略有些吃惊。沈玥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把心事随便讲给别人听的人,更不像是会轻易交付信任的人。可如今却对姜禾这么个不算熟络的人,说出了这样掏心窝子的话。
姜禾沉吟片刻,方才回道:“王妃这般坦诚,是把我当自己人了。既如此,那我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王妃觉得如今的日子困顿,可曾想过,那困住你的未必是身份。”
沈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局促地致歉:“倒是我失礼了,平白无故将这些丧气话带给你。”
姜禾摇摇头,笑问:“王妃以前在闺中的时候喜欢什么?那些让你觉得明媚热烈的事情,如今再捡起来,也未尝不可。”
姜禾从前对沈玥的了解并不多。
只知道她是沈国公独女,门第煊赫,身份尊贵,哪怕嫁入东宫亦是绰绰有余,与二殿下一见钟情的传闻,自不必说,街头巷尾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归拢到一处细想,外界议论最多的无外乎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可她这个人怎么样,喜欢什么,擅长什么,竟都一无所知。
直到今日,姜禾才从她口中,拼凑出另一幅全然不同的模样。
她原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姑娘,六艺皆通,尤善骑射,是个极明媚恣意的性子,无论才华还是胆识皆不逊于男子。那一年,她骑马出行,被二殿下一眼看中。他说喜欢她那般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模样,喜欢她眼中那股纯真炙热的光芒。至于是真心倾慕,还是看重沈国公府的势力,或许二者兼有。
总之,他设法求娶,两家遂成姻亲,也算是门当户对,婚后不久就有了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听起来,再圆满不过。
却不知为何成婚之后,她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姜禾没有追问。
有些转变,对方既未说出口,便多半是不方便说。
不过,沈玥突然给她说这些,总不会只是为了倾诉吧,人在追忆过去的时候,大都是对未来的期待不够。姜禾想了想,道:“既然知道那是笼子,为何不试着推开笼门,走出去看看?您不只是二殿下的妻子,也不只是孩子的母亲,您还是沈玥,非常出色的沈玥。”
·
修养了一个冬天,开春后,姜禾渐渐忙碌了起来。二月底她就开始将去年留种的红薯切块催芽,教导庄户们如何培育薯苗。
忙起来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从红薯育苗到收获,四个多月的时间,仿佛一眨眼就已过去。收了麦子,又收土豆和红薯,京郊的田间地头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这一季种下去的土豆和红薯不论个头和产量都有大幅提升,被越来越广泛地接受和认可。当然,不仅是农户们愿意种,有萧昫兄弟俩和宋暮山在中间周旋推广,很多世家权贵也都爱上了这两样新鲜物什,争相采买。
因为种出了高产新作物,姜禾的名头早已更胜从前。一时间,她一年多前在祖历抗旱保粮的事情也被广为流传。不知是谁带的头,“姜农圣”的名号在京中传开。朝中多次派人传召,甚至有意授其农官实职,都被萧昫以身体抱恙、不宜劳累为由婉拒了。
这话倒也不假。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这位姜农圣有一手好农艺,却没有一个好身体,年纪轻轻就药不离身。说是七殿下特意请了隐世名医,片刻不离地照顾了快一年,却始终不见好,也不知道得的是什么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