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熬过一个多事之夏,定远王府一众伺候的人终于不用再顶着烈日不停打扇泼水,或是战战兢兢地侍候伤患了,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可惜……清闲日子还没过上几天,西风一起,竟又迎来一个多事之秋。
连日来,府内气氛诡异得过了头,王爷和几个心腹动辄就闭门议事,一议就是个把时辰。书房外加派了人把守,就连管家李信都亲自立在门口,不敢有半分松懈。
要说发生了什么,李信也不知道,但从周、郑两位副将这几日往王府里跑的次数来看,当是王爷在办什么要事。李信特意吩咐了一众仆从,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许靠近书房。
众人虽心中犯嘀咕,但也不敢逾矩,只是,规矩了没几日,就有人绷不住了。光李信注意到的就有好几个人,寻着各种借口往书房这边凑。李信将这些人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寻思着得好好查查,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书房内,墨香弥漫。
除了周、郑二人,郑祎也在,自上回中毒,至如今已过去数月,总算是大好了。
且说中毒那日,郑祎翻墙入院,本是想探听张简与神秘人的私语,却不曾料到几句话的功夫,竟就中了剧毒。
细细想来,当时确实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柑橘剥开皮时的清香,只是不少人家都有熏香的习惯,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更未曾起疑……直至险些丧命,方知有些香气不仅怡人,还能害人。
好在也算祸福相依,因着这香并不易得,顺藤摸瓜之下,先是查封了一家香料铺子,继而又一路牵扯到了太子身边那位最倚重的门客顾明身上。
线索是有了,萧昫却总觉得事情太顺了些,他这边刚好正怀疑谁,线索恰好就指向了谁,这未免太过巧了些。更何况,太子真的蠢到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让他抓个现行吗?
多想无益,干脆将计就计。
萧昫依着线索指向,在外大张旗鼓地派人查探,在内频频召心腹入书房密谈,做出一副紧锣密鼓的样子……实则是关起门来,兀自找法子消磨时光罢了。
这不,今日被召来“密谈”的郑安,又一次被周青杀得片甲不留,烦躁地将棋子往盘里一丢:“不下了,不下了!”
周青嗤笑一声:“棋臭就算了,棋品也这么堪忧。”
“这劳什子玩意我本就不喜欢,你这么厉害,爱找谁下找谁下去,爷不奉陪了。”郑安不乐意道。
“找谁?”周青挑了挑眉,目光扫向郑祎——人家正埋头看兵书,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再看书桌前埋头作画的萧昫,更是没有理会的意思了,能忍着性子没把他仨赶出去,已经是少有的耐心了。
周青收回目光,继续道:“我看也就你最闲,不找你找谁。”
郑安:“……”
他确实闲,可这和他讨厌下棋有什么冲突吗?他想反驳,偏偏又觉得周青说的不错,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悬没一口气憋死。
周青见他吃瘪,心满意足地不再多言,两手各执一子,自顾自对弈起来。
郑安是个坐不住的,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屋里转了一圈。奈何书房就这么点大,转了二十来圈,除了把自己转晕,屁用也没有。
郑安凑到书桌旁,苦着脸哀求道:“王爷,实在不行,您给我派个别的差事吧?去马厩刷马也行啊!”
萧昫专注地勾勒着画上人物的眉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安瞥了一眼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的画稿,又道:“您天天在这儿画,这上面的人难道就能从纸里走出来见您吗?要我说既然想人家,就大大方方地……”
话音未落,萧昫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郑安见状,做了个夸张的抿嘴动作,灰溜溜坐回周青对面,从他手中抢过黑子,重新摆弄起来。
周青斜他一眼,道:“别人都坐得住,就你像屁股底下扎了钉子。怎么,你是属陀螺的?”
郑安只当没听见,指了指棋盘,催着他落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郑安这盘棋又要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时候,书房外面忽然传来阵争吵声。
本来就安静地落棋可闻的屋子里立时更安静了,四个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门口。郑安等不及,贴到门口听了一会,扭过头对着三人挤眉弄眼:“宋、暮、山。”
萧昫放下笔:“让他进来。”
门刚一开,宋暮山便闯了进来,一脸急色:“搞什么名堂?院子里守得跟铁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