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祎放下兵书，看了他一眼，问：“你来干吗？”

“我、我来……”宋暮山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我当然是有正经事啊。”

“哦……”郑祎尾音拖得老长，明显是不信。

毕竟谁让他天天都来，却没一次是正经有事的呢。

“真有正事！”宋暮山见她不信，又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趁着当值的功夫溜出来了啊！”

萧昫淡淡开口：“你偷溜的次数还少？”

宋暮山：“……”

宋暮山被噎了好几次，索性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我路过刑部衙门的时候，那帮子管事在嚼舌根，我听了一耳朵，说是有人击鼓鸣冤，诬告姜丫头杀人，这会儿官差怕是已经去锁人了。”

萧昫语气平静，看样子像是不为所动：“你怎么知道是诬告？”

话音刚落，屋里四双眼睛齐齐望向萧昫，四张不一样的脸上是一样的不可思议。

宋暮山最先反应过来：“不是，我没听错吧？是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我耳朵坏掉了？”

萧昫道：“我好着呢。”

宋暮山扣了扣自己耳朵，“嘿”了一声，才道：“能听到啊，我耳朵也好着呢，你重新说一遍刚才那话，我再听听，看对不对。”说着还十分欠揍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萧昫扫了他一眼，道：“少给我装。”

“到底是谁在装啊？”宋暮山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想人家想得不得了，小像都快画出一摞来了，还搁这死鸭子嘴硬……行吧，且看你能死撑到什么时候，这么想着，宋暮山“咳”了一声，不紧不慢道：“你说的也对……”

宋暮山边说边找个地方坐下，看向萧昫，继续道：“可能还真不是诬告，上次在店里我就听她说，要把那些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人都给暗杀喽！”

“什么？”郑安实在很难把喊打喊杀这个词和姜禾联系到一起，下意识觉得是宋暮山胡说八道，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拔高音调问道：“谁暗杀谁？”

“姜丫头啊，外头不是好些个说她坏话的吗，说不定都被她给暗杀了。”宋暮山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远在城另一头的姜禾，此刻脖子一凉，只不过不是被人抹了脖子，而是因为沉重的木枷。

“进去！”差吏粗鲁地推了一把，姜禾重心不稳，险些被脚上的铁链绊倒。她踉跄着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站定，身后的牢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由于长久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股腐臭气味，激得姜禾阵阵反胃。她环顾四周，只见狭小的囚房里挤着不少人，一个个形容枯槁，有气无力地蜷缩在一堆，像是对“新人”的到来早已见怪不怪，连眼神都未分过来一个。

姜禾被押着走了一路，本就不好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站了不过片刻，膝盖便隐隐作痛。她想寻个地方坐下，目光一扫，却见这囚房里别说床铺，连个干净的落脚地儿都没有。不过现下也不是挑剔的时候，她三天前过堂时跪得久了，膝盖骨跪伤了，至今还未好透。

略一迟疑，姜禾终究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了一空隙处坐下，抬手按了按膝头。

要说她也真是够倒霉的，平白无故背上了几条命案。据说死的都是些店铺老板，这些人都是姜禾对家，平日里没少在外散布姜禾的谣言。姜禾想着清者自清，从未搭理，没成想，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抹黑她，死了还要她给背锅。

说是背锅，可官府显然不这么觉得，非说是她因恨杀人，连证人都传唤上来了。那人证正是姜禾店里的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厮，信誓旦旦地说之前听姜禾亲口说过，要把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都给暗杀了。

姜禾据理力争，说自己平时连条鱼都不敢杀，更别提杀人了。顺天府尹却不信，冷哼一声直接下令动刑，让人用夹棍夹她的手。

姜禾右手骨折还没好透，这会儿可不想再把手指头也搞废了，当即改了口风，承认说是自己买凶杀人。结果府尹又说她蔑视公堂，还要继续对她用刑。

姜禾忙把手背到了后面，态度诚恳道：“大人明鉴，是我一时糊涂，买人行凶……银钱、时辰、下手的法子，我都交代。”她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把怎么买凶怎么杀人的过程瞎编了一套，乍一听还挺唬人，话音刚落，立即就在供状上按下手印。

画押完，姜禾就被稀里糊涂地押下了公堂，关进了一间单人牢房。虽说四壁潮湿，光线昏暗，好歹只她一人，每日两顿粗粮虽难以下咽，倒也勉强能填饱肚子。

被关了三天，差吏突然来提她，姜禾还以为是要过堂定罪，谁知竟被换到了这个“多人间”。这间囚房挤了十几个女囚，也不知道都被关了多久，用脏乱差形容都是姜禾美化过后的说辞了，且每日发下来的饭食少得可怜，根本吃不饱。

姜禾合理怀疑那个害她的人不是想她死，而是想让她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