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了解萧昫似的，顾明哼笑一声，萧昫这个人他也算有所了解，为人冷漠绝情，防备心极重，即便是看中这姑娘也不可能毫不设防地同她吐露机密。

但顾明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听说他在祖历的时候曾得到过一个账本，果真如此？”

姜禾想也不想道：“当然啊，您可不知道因为这个账本，我们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好几波刺杀呢！想想都吓人……”

“好几波？”

“对啊……别提多危险了。萧昫这人本事不大，仇人却不少，跟着他没前途就算了，搞不好连命都要丢掉。良禽择木而栖，就算他不撵我，我也是不打算继续在他那待了的。”

顾明也没理她巴巴说的那些许，直接问：“你可知账本上记的是什么？”

姜禾“啊”了一声，“这我还真不知道，萧昫看得跟命根子似的，连看都不让看……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说到这，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去了似的，“据说是有人在边疆互市走私，用粮食换敌国的战马和……”

“放屁！”

姜禾话还没说完，顾明就情绪激动地拍案而起，给姜禾吓得心脏突突直跳。

她缓了缓，才又道：“公子您怎么啦？可是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与你无关，你且回去等着，最迟明日，自会有人带你出去。”

“还要等啊。”姜禾语带失望道，“行吧，明天就明天，您明天可一定要记得来赎我哦。”

顾明看上去心情十分不好，闻言只点了点头。

姜禾起身往回走，走出去没两步突然又折返回来，指了指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虽说是残羹剩饭但实际上还有很多呢，她只吃了三分之一还不到。

姜禾：“我可以把这些带回去，留着明天吃吗？”

顾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拿走。”

姜禾拿起食盒就开始打包，奈何食盒太小，装不下这许多，她索性直接几个菜混在一起，能挤的挤，能压的压，愣是一点没剩，全给装了进去，才满意离开。只留下顾明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禾回到囚房，食盒都没来得及放，十几双眼睛便齐齐看了过来。

平常天塌下来都不带动一下的众人，此刻却纷纷挺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追着她手中的食盒。原本呆滞无神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几乎要冒出光来。看样子是馋得不轻，即便如此也只是巴巴看着，并没有人上前明抢。

姜禾轻轻笑了一下，打开食盒盖子，道：“来么？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她害怕大家听完这话后一股脑蜂拥过来，容易造成误伤，又补充道：“一个一个来，注意安全，不要抢也不要狼吞虎咽……”

却不想话音落下，竟没一个人过来，大家像是被她的话定住了身似的，僵在原地，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姜禾想了想，给吴婷一个眼神，示意她先过来，然后拿起一个鸡腿递给她，“虽说是我吃剩下的，但总比天天吃的那些干巴馒头好多了，尝尝？”

吴婷怔怔接过，闻着那久违的肉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盯着手中的食物看了许久，才慢慢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

姜禾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瞧瞧你，可是太好吃了，怎么还哭了。”

吴婷哽咽道：“好吃，好吃……”

其她人见状，这才慢慢凑了过来，试探着去拿食盒里的食物，一旁的姜禾默默退到了角落里。

地牢里昏暗不明，分不清是昼是夜，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姜禾抬头望着顶上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石板，忽然很想念外头的蓝天白云。

今日正值重阳佳节，京城里热闹非凡，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正适合登高远眺，赏菊饮酒。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香气。

可顾明却无心欣赏这些。

他回府之后便一直心不在焉，主要是姜禾所说账本一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这账本他也曾见过，做得极为隐晦，即便旁人得了去，顶多只能查出边疆有人走私互市，却绝不可能发现走私的竟是战马。

自太祖皇帝以来，朝廷便明令禁市，严禁与敌国进行边贸往来。然而利之所在，总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走私，但也多是私盐、丝绸、香料这类寻常货物。

而姓姜的那个女子却轻飘飘说出了战马两个字，天知道那被打断的、没来得及说出来的后半部分是个什么，怕是更叫人惊掉下巴吧。可她怎会知道这些，莫不是萧昫手里除了账本，还有别的证据？

思来想去，顾明终是坐不住了，连夜进宫求见太子，将自己从姜禾那里听来的话，以及心中的疑惑，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萧景听完，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才开口问：“先生以为如何？可有什么教我的？”

顾明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慢慢道：“萧晟兄弟俩既然尚未将此事捅到御前，便说明他们手中即便有账本，也未必拿得出确切的证据。殿下莫要自乱阵脚，这战马之说，兴许只是那女子的耳食之言。”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但凡有几分谋算的人，也知道这不过是宽慰之言。眼下紧要的是思考应对之策才是。

可萧景听了以后，却真如没事人一般，甚至松了口气道：“对，没有证据，他们肯定是没有证据证明就是咱们干的，不然早就到父皇面前参我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