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站到他旁边的时候，孟涧挂了电话。

其实从看见裴子都那一刻，他就放下了手机。

孟涧笑起来，摇摇头：“没关系，我不冷的。”

“这个给你。”裴子都把热可可递给他，“我没喝过。”

孟涧没有推拒。

“喝过也没关系。”

“嗯？”

“……没什么，”孟涧垂眼，声音低低的，“我更想喝摩卡。”

没等裴子都对他的话作出反应，孟涧就敛了神色，像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昨天的广场话题，我已经托人确定了初始发帖人的ID和IP地址。”他语气认真，“很可惜，不是校内IP。”

“不然现在已经能根据网络使用时段和教学楼位置确定嫌疑人范围了。”说到这，孟涧还很有些歉疚的意味。

嫌疑人扬起眉：“……”

“不过，我把所有涉及你隐私的帖子都进行了截图留存。”

“？”

孟涧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语调温柔：“如果你想要追责，我随时可以配合你报警。”

“——不用了。”

裴子都果断拒绝。

他带着点惊奇，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人。

青年的神情气质一派柔和宁静，比起未经洗练的、脱俗的云，更像沙砾磨砺后光泽低调的玉白珍珠。

裴子都原以为，塞拉斯这样一个不大在意周围人眼光、与世无争的人，能在关键时刻站在凯安身边，就足以让剧情爽度上一个level了。

原电影中，凯安没有暴露自己是无神论者，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因为外貌性格出挑而备受欢迎的校园风云人物。

剧本对他的塑造也很单薄。

几乎点满的人物属性和各种场合的高光，甚至安排了一个国际著名演员出演，都无法掩盖这个人物贫瘠的本质——编剧笔下的完美宠儿。

和同样没被呈现完全的塞拉斯站在一起，这对主角的恋爱过程就像编剧的幻想——不落地、不真实，观众才会直呼“磕不动”。

这也是裴子都选择“自曝”的原因。

只有他主动揭露主角的另一面——成功者的挫败，承受者的反抗，怯懦者的勇敢，才能让主角淡去光环、配角消除工具人属性。

裴子都试探地问：“找到……嫌疑人之后呢？”

“警方公事公办。”孟涧左移一步，站到马路一侧，隔开裴子都和熙攘的人流，“校方，联系学生处调查。”

“删帖道歉、留校察看、停学……”他微微一笑，“或者其他更多。”

裴子都：“……”

纠正前言。是灰珍珠。

“谢谢，塞拉斯。已经足够了。”凯安的毕业证已经忽闪忽闪的了。

比起找到嫌疑人，走好接下来的剧本更重要。

按照电影情节，下一个“关键剧情”在塞拉斯和欧文的对峙戏。

欧文为了讨凯安欢心，要把塞拉斯的小说修改成舞台剧报名参加节目，这中间一定绕不开塞拉斯这个原作者。

欧文找到塞拉斯坦白，塞拉斯终于得知一直以来欧文都在冒充他接近凯安。

唯一的朋友剽窃他的作品，甚至用他的心血追求他暗恋的人，这就像盗版被投递到出版社结果成为了畅销书一样讽刺。

塞拉斯无疑是愤怒的。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尽管他厌恶欧文的做法，却并没有向凯安揭穿这一切，相反，他开始帮助欧文追求凯安。

电影给出的理由是：塞拉斯半年后即将移民回国。

早年，塞拉斯父亲为了实现他的画家梦想，带着塞拉斯移民到这个州，塞拉斯母亲则选择在国内发展，两人在塞拉斯不知情的情况下离了婚。

这也是塞拉斯对父母亲并不亲近的原因。

在他眼中，父母并不在乎他的想法。

父亲心智不成熟，为了虚无缥缈的远方毅然抛下母亲；母亲在事业和家庭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连他的抚养权都没有要。

现在，父亲没有如他最初预想的那样在国外大放异彩，于是又产生了带塞拉斯回国的念头。

塞拉斯的爱情观毫无疑问是通过他那一书架的书建立起来的，但为它奠基的是父母爱情。

他深深意识到，在不能百分百保证能够向另一半兑现承诺的情况下，贸然的撩拨是不负责任的。

于是塞拉斯止步在凯安的一步之外。

这在观众眼里是软弱——“没看出来有多爱”。

裴子都评价这部电影“幼稚”，也是因为在25岁的他眼里，解决他俩问题的方法实在太多。

距离、所处环境甚至国籍，都是他刷个卡、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

至于父母，裴子都没被管过，自然也不用理会。

可这些随便哪个，压在两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身上都太重了。

直到昨晚孟涧告诉他，哪怕是从未认识过我的你，为你付出一切也愿意。

裴子都才相信也理解，孟涧是个“只要你幸福，我在台下鼓掌也可以”的角色。他会做出帮助欧文追求凯安的决定，一点也不奇怪。

接下来欧文会守在塞拉斯家门口，向他坦白一切。

为了提升剧情爽度，这一段绝不能像原电影那样，让塞拉斯轻易原谅欧文。

裴子都告别孟涧后，又悄悄跟了上去。

他必须改变剧情，拔高观众的期待感和爽感。

“大量弹幕来袭～”

裴子都站在孟涧家的篱笆外，安静聆听两位对手戏演员的对话。

先是塞拉斯的声音：“欧文？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能不难看吗？藏不住了呗。」

「正主终于要发现了[期待]」

「我以为欧文要自己改手稿偷偷报名呢」

「有这个实力就不用冒领人家的作品了[鼻血]」

“呃……”欧文像是喝了酒壮胆，“塞拉斯……我……凯安……”

听见“凯安”这个名字，塞拉斯的声音明显一顿。

他们自从度假山庄回来，就很默契地没有对彼此提过这个名字。欧文不敢，塞拉斯不能。

“你是说，凯安·赫斯？”

「演，塞拉斯你接着演[睡]」

「假装看不见，余光千万遍[鼻血]」

「哈哈哈一会儿看你怎么装不在意[鼻血］」

“对……就是凯安。凯安·赫斯。”

欧文似乎在踱步。

过了一会儿，他大着舌头说。

“我……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