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看……”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安伯沉稳地说,这些年什么名声斐然的所谓神医,他们都找过,宫中御医更是府上的常客。可无论名声多胜的大夫面对自家主子的身体都只有摇头的份儿,还有些耿直不会说话的直言自家主子活不过25,安伯一想起后边这波不会说话的人就来气!
安伯实在不想看自家主子一遍遍地被人宣布死期,所以现在对于大夫的人选都是慎之又慎。眼下这个听说是个极年轻的姑娘家,到底有多少手段还不好说,不如等等看,如果是有真本事的,之后必定会有不少她治病的信儿传出来。
青石板上传来轱辘轱辘的声音,安伯走过去,自然地接手木制的轮椅。
“安伯……”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润,带着些无可奈何。
安伯看着自家主子乌黑的发顶,语气自然地慈爱起来:“王爷,别看不起我,我还硬朗,还能再推你十年呢。”
年轻男子笑出声,带着对自己家老小孩一样长辈的包容:“好好好,安伯你还能推我十年呢。”
安伯心中既高兴又酸涩,如果能推十年,那自家主子就33岁了……
“王爷,姜家送来了赏花宴的帖子。”
年轻男子随意翻看几眼,修长的手指在帖子的映衬下更显得毫无血色。安伯没控制住露出一丝难过,出言劝道:“姜家的园子是出了名的雅致,花也侍弄的好,听说今年他家得了一株十八学士,王爷要不要去看看,全当散心。”
“算了,人多了也头疼。每日进宫已经是苦差事了,有了时间还往人堆儿里去?”年轻男子挥挥手,示意人去回绝了姜家。突然他捂住心口,自己陡然一跳的心揪疼得不正常,有一种错过什么重要东西的怅然若失。
“怎么了!”安伯大惊,着急忙慌地让人喊府医去。
年轻男子抬手止住往外院跑的人:“没事,就是突然有些累,推我回去睡会儿吧。”
安伯一路小心翼翼,直到将他送回房间安顿好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渗出了汗水。
屋内的年轻男子闭目躺着,本来累了只是他的托词,却没想到,这一躺还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或者说他从记事以来就没有很安稳的时候,这么多年有人一直出现在他梦中。她们好像都不一样,时而是身穿奇怪裙子的卷发女子,他梦中猜测她莫非是个番邦女子,不然怎么会穿着这样羞人的衣服。有时又是与本朝衣服相似却又明显不同的裙衫,看发型似乎已嫁做人妇,每每想到这里,即使在梦里,他也免不了一阵心悸。还有时是穿着朴素剪着短短头发的女子……
形形色色,衣着发型尽皆不同,但他就是觉得她们都是一个人。他在梦中忍不住对她们喊:“要回来,要记得回来!”
但突然之间,每一个,每一个她都变得粉碎,再无处可寻。
“啊!”他喘息着坐起身子,感受着梦中那深刻的印象和情感在醒后如潮水般退去。
总会这样,梦中再惊心动魄,醒来都会全部遗忘,他捏着自己的鼻梁垂眸回忆,却只余空白中一道极浅极浅的影子。
姜家的赏花宴向来是京城中有口皆碑,园子雅致,菜色精细,主人家也是贴心周到,到场的无论高位低位总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这次又是姜家为着庆祝自家儿子平安归来,整个赏花宴置办地比往年更热闹些。
金铃子扶着乔一在湖边慢慢走着,嘴上还职业病发作:“身子弱也不能总闷在屋子里,适当出来散散步对你的身子有好处的。”
乔一含笑点头,声音软软和和的:“好,都听你的。”和顺地像一只小兔子,金铃子的心忍不住软成一团。
男子吟诗的声音随着微风飘到女宾这侧,不少女宾举着扇子往亭子里瞧了一眼,又扭头和自己的女伴小声笑言着什么。
这也是姜家赏花宴的独到之处,虽分男席女席,却只有一弯细长的莲花湖隔开,似隔非隔。男女遥遥相望还能看清对方面孔,却不能真的接触,再配上莲花湖中小小的乌篷船上时而引吭一曲的歌女,实在是富贵人家儿女相看的绝佳场合。
湖对岸传来了姜崇礼活力满满地声音,他向来是京中富贵子弟的圆心,不管是纨绔派还是实干派,都愿意与意气风发又直爽的姜崇礼说上几句。
金铃子特意别过头去不看,却控制不了那与她相伴了半年的声音不住地飘进耳中。
她还是忍不住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