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丞相脸色一变：“哎呀，糟了，这可如何是好！”

公孙策上前一步：“相爷，可愿意让学生略加剖析眼前情势？”

“好，公孙先生请讲。”

“依照大宋律例，犯下奸杀重罪乃是必死之罪；可依照太祖遗命，铁券丹书能让南宫玉辉免于一死，两者之间明显相悖。”

王丞相点头：“是啊，这正是老夫不知如何是好之处。”

公孙策道：“相爷，那铁券丹书虽能免死，却不能除罪。”

“哦？”

包拯接话道：“纵使治不了南宫玉辉的死罪，此案也非办不可。但在包拯采取行动之前，必须明了朝廷的态度。”

王丞相问道：“包大人的意思是？”

“太师侍妾遭人奸杀，朝廷必须给太师一个交代；南宫玉辉是定国公继任之人，朝廷也必须给南宫权一个交代。两边周全，实在难之又难。”

“正是，正是！”

包拯神色一正：“包拯心中已有腹案，不知相爷以为可行？”

“包大人打算怎么做？”

“太祖遗命，是犒赏开国元勋；国法律条，是为天下臣民所设。包拯打算既不违背遗命取他性命，也不让他仗着爵位免罪免罚，务必依法重办，绝不轻饶！”

王丞相连连点头：“这的确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之法，好，老夫同意！”

“包大人打算何时行动？”

包拯沉声道：“太师那边，还请相爷暂时稳住。包拯明日一早出京，前往定国公府，将南宫玉辉拘捕到案。”

王丞相点头应允。

夜色渐深，开封府内，包大人仍在灯下思忖着明日抓捕之事。

公孙先生与艾虎一同走了进来，公孙先生拱手道：“大人。”

包大人转头一看，目光落在艾虎身上，微微一怔：“艾虎，你换男装了？”

艾虎抬手摸了摸衣襟说：“啊，包大人，明天要陪您一起去抓南宫玉辉。他们那里的人个个都会武功，我觉得换上男装比较方便一些。”

包大人轻轻点了点头。

公孙先生上前一步：“大人，方才艾虎也是这么对学生说的。学生不得不向大人提出，明日之行，有一处令学生十分忧虑。”

包大人道：“说吧，尽管说。”

公孙先生道：“定国公领地，各级官府禁止进入。大人虽然带着御赐铡刀，可以通行无阻，可是一旦他们拒捕——学生认为，南宫玉辉一定会拒捕。不仅是他，据艾虎所说，南宫权虽有两个儿子，却独独钟爱南宫玉辉。南宫世家一向以江湖人自居，未必会遵从国法，拒捕之举大有可能。”

包大人微微颔首：“那么依公孙先生之见呢？”

公孙先生道：“学生认为，既然去抓人，就必须调动兵马一同前去。”

“不可。”包大人立刻摇头，“一旦大军压境，岂不是逼那定国公与朝廷公然对抗？演变到那种局面，就不仅仅是拘捕嫌犯，而是镇压平乱，此举万万不可。”

“可是大人……”公孙先生还要再说。

艾虎立刻开口：“公孙先生，带兵去是没有用的。他们都是江湖人，我们还是要用江湖的方法来对付他们。”

公孙先生皱眉：“艾虎，开封府是官衙，怎么可以用江湖方法呢？”

“不必研究了。”包大人抬手打断，语气坚定，“南宫权虽然护子心切，却绝不会公然与朝廷为敌。”

公孙先生一怔：“大人何以如此认定？”

包大人沉声道：“为了维护一个犯下奸杀重罪的儿子，无论是定国公，或是南宫世家，都不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举措。本府确信，那南宫权绝不会如此不堪。”

就在包大人等人还在为明日抓捕之事细细谋划之时，未曾想，定国公府内竟骤然生变，出了一件惊天大事。

南宫玉耀假意将南宫玉辉诱至偏厅，趁其不备，赫然拔出一柄利刃——正是此前展昭交予管家陈升的鱼肠剑，一剑狠狠刺入，当场弑杀了亲弟南宫玉辉。行凶之后，南宫玉耀又暗中指使陈升，将展昭引到了南宫玉辉横死之地。

展昭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的南宫玉辉，心头猛地一震，正欲查看死因、思索缘由，院外已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南宫权带着十余名护卫怒冲冲破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地上惨死的儿子，再一瞧，刺入南宫玉辉心口的凶器，正是那柄鱼肠剑。

刹那间，南宫权目眦欲裂，厉声下令：“来人！给我拿下展昭！”

展昭百口莫辩，眼看众人刀剑齐上，再僵持下去只会白白受制，只得奋力冲出重围，连夜赶回开封府，向包大人禀明一切。

开封府内，艾虎一听事情经过，当即气得拍案而起：“他们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展大哥怎么可能杀他！”

展昭神色凝重道：“当时我根本百口莫辩，留在那里只会跟他们纠缠不清，所以只好杀出来，赶回来向大人禀报。”

包大人缓缓点头，神色沉肃。

公孙先生立刻开口：“这分明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陈升是其中最关键的人物，展护卫，你把鱼肠剑交给他的时候，旁边可有人证？”

展昭轻轻摇头：“没有。这正是我百口莫辩的原因，他矢口否认，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艾虎急道：“是啊，你把鱼肠剑给人家的时候，连我都不知道，我想替你作证都不行啊！”

公孙先生沉吟道：“他先把展护卫骗到偏厅，然后再带着南宫权和定国公府的人，亲眼目睹展护卫在南宫玉辉陈尸之处，而凶器又是展护卫的鱼肠剑，这设计陷害的痕迹再明显不过。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虎立刻接话：“会不会他和展大哥之间有仇？”

展昭道：“我去定国公府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他。”

“没见过他也不表示没有仇啊，也许……”

包大人抬手打断，语气沉稳：“不，陈升虽然是关键人物，却绝不可能是他一个人设下圈套陷害展护卫。”

公孙先生问道：“大人何以如此认定？”

包大人看向展昭：“据展护卫说，那南宫玉辉武功不差？”

展昭点头：“在江湖上已经算是少有对手了。”

艾虎也附和：“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包大人再问：“那陈升与他相比又如何？”

展昭思索道：“南宫世家人人会武，陈升是总管，应该也不会例外，不过，他的武功，绝不如南宫玉辉。”

包大人沉声道：“那么，杀害南宫玉辉的，想必另有其人。”

展昭眼神一凛：“不错！而且，他的武功一定要比死者高出许多。我在现场看过，没有打斗痕迹，就算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南宫玉辉也不可能没有还手的余地。”

包大人说：“一个武功比南宫玉辉还要高的人，又岂会听命于陈升？此人，极有可能才是策划这圈套的主谋！”

后院里，艾虎走到展昭身边，满脸担忧地看着他语气格外坚定：“展大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你是南侠展昭，我是小侠艾虎，我们两个一起把真相查出来，就算是南宫权，也不能平白冤枉你。”

展昭闻言，心头微微一暖。这丫头虽年少，却总在关键时刻这般挺身而出，那份坦荡与赤诚，倒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他抬眸看向艾虎，眼神柔和了些许，却依旧难掩凝重：“艾虎，多谢你。”

话音刚落，他又沉声道：“我不是怕，我是担心陈升到底勾结了什么人，杀害南宫玉辉，嫁祸于我，这背后有什么目的，往后还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艾虎用力点头：“我懂，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查！不管对方布下多大的局，我们总能找到破绽。”

展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低沉：“我是担心包大人跟王丞相，不知道他们该怎么面对南宫玉辉被杀的事。”

包拯将展昭被诬陷杀害南宫玉辉一事告知王丞相，丞相相信展昭的为人，二人一同分析案情：包拯表示因案发地在定国公府，若无朝廷交办便无权查办，并请丞相裁定如何处置南宫权追究展昭一事。王丞相确认南宫玉辉就是玉蝴蝶的证据属实后，认为其本就死罪，愿出面承担南宫权的追责，并去安抚庞太师、建议就此结案。包拯却认为案情仍需澄清，公孙策劝他顺势先化解眼前危机，再主动向朝廷争取侦办权限追查真凶，包拯点头同意，决心不仅要找出杀害南宫玉辉的真凶，还要查清是否存在第二个玉蝴蝶，洗刷可能被栽赃的冤屈。

丁月华来到开封府，正是为了展昭在定国公府出事一事。艾虎一见到她，就让她别信外面的胡说八道，展昭绝不可能杀南宫玉辉。丁月华表示自己自然相信展昭的为人。随后她说明来意，是特意赶来帮忙的，可展昭却婉言拒绝。艾虎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说丁月华是来开封府找她玩的，丁月华也就顺势留下，暂时在府中住下。

另一边，南宫权原本认定展昭是杀子仇人，但他也清楚南宫玉辉被指认为奸杀案真凶，如今儿子已死，他再无立场向展昭寻仇，一时间心灰意冷，不再追究。王丞相也按之前商议的，告知庞太师此案已结，凶手已然身亡。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当夜，城中又发生一起女子奸杀案，现场同样留下了一块绣着玉蝴蝶的丝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