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虎点点头，轻声说：“云儿姑娘倒真是忠心。”

展昭望着夜空，缓缓道：“这可不只是忠心。”

艾虎一下子抬起头，满眼疑惑：“那还是因为什么？”

展昭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心里暗道：艾虎还是太小，对感情之事太过懵懂。

他轻声道：“云儿是不想让大人为难，不希望包大人难做。”

艾虎想了想，还是有些似懂非懂，小声问：“展大哥，你是说……云儿姑娘对大人……”

展昭轻轻打断她，温和道：“好了，这些事就不要再跟别人提起了。”

艾虎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包大人陪着嫂娘返回庐州老家后，开封府一时清闲了许多。这天，艾虎收到一封家书，得知姐姐玉蓉和田妈过两日便要来开封府看望自己，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跑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孙先生。公孙先生笑着应允，让她们尽管来府中暂住，不必拘束。

没过几日，玉蓉和田妈便抵达了开封府。姐妹二人久别重逢，格外亲热。玉蓉此番前来，本就是放心不下艾虎，特意来看看她在开封府过得如何。她细细打量着艾虎，见她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忍不住笑道：“玉荷，看来你在开封府过得很开心。”

艾虎用力点头，语气满是欢喜：“对啊！跟着包大人身边办案，比从前当赏金猎人安稳多了。包大人、公孙先生还有展大哥，都对我格外照顾，姐姐你尽管放心。”

玉蓉望着活泼开朗的妹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接下来的几天，艾虎寸步不离地陪着姐姐，玉蓉也先后见到了展昭与公孙策。相处几日下来，玉蓉渐渐发现，展昭对艾虎的关心，早已超出了寻常兄长的照顾。

这天饭后，艾虎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往怀里揣着干粮。展昭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拦住了她。

“艾虎，你忘了你胃不好，吃这干硬的干粮最是伤身？”

艾虎垂了垂眼，低声应道：“展大哥，我都习惯了，不揣点干粮在身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展昭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定，缓声说道：“你若是饿了，你房里我早已给你备了许多糕点，全都是你爱吃的口味。晚上饿了少吃一些，软糯香甜，也比这干粮好消化得多。”

艾虎闻言，乖乖把怀里的干粮放回原处，抬眸看了看展昭，轻声应道：“好吧，都听展大哥的。”

展昭看着她乖巧听话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宠溺。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玉蓉尽收眼底，她心中已然有了几分隐约的猜测，只是瞧得出艾虎对男女情爱还处于懵懂无知的阶段，便没有点破；而展昭心底究竟是何想法，她一时也捉摸不透，只默默将这份心思压在了心底。

几日后，玉蓉寻了个无人的间隙，单独找到了展昭。

玉蓉先对着展昭轻轻福身，语气带着感激：“展大人，多谢你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费心照看舍妹玉荷。”

展昭拱手回礼，神色平和：“玉蓉姑娘客气了，艾虎性子直率，年纪又轻，我多照看几分是应当的。”

玉蓉望着他，轻声开口：“你现在见到的玉荷，早已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展昭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她如今开朗了许多，是好事。”

玉蓉轻轻一叹，眼底瞬间漫开浓浓的心疼，缓缓说道：“可你不知道，她小时候根本不是这样。她虽说常常念着要跟父亲习武，看着一副皮实胆大的样子，实则胆子极小。从小便怕黑，夜里睡觉，床头总要点着一根蜡烛，灯火不灭才敢合眼；还极怕老鼠，哪怕只是见到老鼠的影子，都会吓得一下子窜到桌子上，半天不敢下地；更怕鬼怪故事，但凡有人讲了鬼故事，她能连着一个月都不敢一个人睡，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就惊醒；就连夜里风刮大一些，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都会害怕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说到此处，玉蓉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是不忍：“就是这样一个娇弱胆小的姑娘，我根本不敢想象，六岁那年起，她一个人在深山里熬着，是如何一夜一夜、一年一年，硬生生把自己逼成如今这般沉稳要强的模样。”

展昭静静听着玉蓉诉说艾虎的过往，心头猛地一震，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利落飒爽的艾虎，小时候竟是这般模样。他顺着玉蓉的描述在脑海中想象，六岁的小姑娘，怕黑怕鬼又怕老鼠，孤身一人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求生，熬过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呼啸的大风夜，这般光景，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口泛起阵阵涩然的心疼，眉头也不自觉紧紧蹙起。

玉蓉顿了顿，怔怔看向展昭，语气郑重又恳切：“展大人，我对你说这些，并非想要揭玉荷的短处，只是想让你明白，玉荷看着再要强、再能扛事，我这个做姐姐的却清楚，她很多时候都是在硬撑。她心思单纯，对人情世故不甚明白，往后，还恳请展大人多多包容她、多护着她一些。”

展昭回过神，神色瞬间变得郑重无比，语气沉稳又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玉蓉姑娘放心，我会的，往后定会好好照看她，护她周全。”

玉蓉闻言，心头大石落地，对着展昭深深一揖，感激道：“那玉蓉就在此先谢过展大人了。”

玉蓉与田妈在开封府又留了几日，见艾虎在开封府一切都好，心里彻底放下心来，便打算起身返乡。

艾虎得知后，当即就要收拾东西，想亲自护送田妈和姐姐回去。

玉蓉却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送了，我和田妈路上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安心留在开封府就好，不必挂念我们。”

艾虎还想坚持，见玉蓉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只是心里满是不舍。

临走之前，玉蓉特意走到展昭面前，轻声道：“展大人，希望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

展昭神色郑重，微微颔首：“玉蓉姑娘放心，展某记得。”

玉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便和田妈一同登车离去。

直到马车走远，艾虎才好奇地看向展昭：“展大哥，你到底答应我姐姐什么了？”

展昭低头看着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啊，我答应你姐姐，帮着好好看着你，让你别乱惹事，别再由着自己的性子闯祸。”

“什么嘛！”艾虎立刻瞪圆了眼睛，脸颊鼓了起来，一脸不服气，“我才不会乱惹事呢！这些日子在开封府，我一直乖乖的，从来没闯过祸！”

“那样最好。”展昭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纵容。

艾虎哼了一声，转身气呼呼地往府里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才不会惹事呢……”

这一幕落在了公孙先生眼里，他看了看艾虎气呼呼的样子，又看了看展昭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再想起方才玉蓉与展昭的托付，心中已然看出了几分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