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顿感大事不妙。

杜平径直回到杜府，拿着珍珠衫的事当面质问杜斌。杜斌见事情败露，无法再隐瞒，只得辩称：“当年童家灭门惨案，并非我所为，是于猛心怀报复，罗琼为了斩草除根，才下此狠手。我只因心中内疚，又念着对亡妻的承诺，才收养你，一心想把你培养成正直的清官，弥补当年的过错。”

他又坦言，后来为了自保，才指使于猛灭口，如今罪行败露，最看重的杜平也与他离心，万念俱灰之下，竟拿起刀，递到杜平面前：“我如今已是一无所有，你杀了我，为你的亲生父母报仇吧！”

杜平握着刀，内心挣扎万分，就在他与杜斌对峙之际，展昭及时赶到，一把拦下他，沉声劝道：“万万不可，你不必为了恶人，背负杀人的罪名，毁了自己的一生。”随即转头看向杜斌，“杜大人，随我回开封府，依法归案吧。”

杜斌看着展昭，无奈长叹一声：“展护卫，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至此，蔡河贪腐案彻底了结，杜斌依法伏法，皇上感念杜平坚守正义、心怀百姓，准他前往故乡宁乡，出任知县一职。

公孙先生奉皇命将珍珠衫归还杜平，

一旁的艾虎早看得眼馋，等公孙策递完，立刻凑上前，眉眼亮晶晶地看向杜平：“杜平，这珍珠衫借我看看呗！”杜平笑着点头应允，艾虎立马伸手接过，捧在手里细细摩挲，又轻轻披在肩头比量，满眼都是喜爱。

把玩了半晌，艾虎忽然抬头，促狭地眨眨眼：“杜平，你如今都当上知县了，也该张罗着娶媳妇了吧？这件可是你的传家之宝，难不成要拿来当聘礼？”

杜平闻言，嘴角笑意淡了些，带着几分怀念轻声道：“我娘生前，确实有这个心意。”

张龙赵虎顺势起哄让艾虎试穿，杜平也笑着逗道：“艾虎，你若是女子，我定然把这件珍珠衫，直接送你。”

“你、你说什么？！”艾虎猛地抬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是羞又是恼，气得话都说不连贯，当即抬手轻轻怼了杜平胳膊一下，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再乱说！”

杜平笑着反问：“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说，我却不行？”

“你还敢说！”艾虎恼羞成怒，攥紧拳头扬了扬，放狠话道，“再说信不信我揍你！”

说罢，艾虎便迈步追着杜平要打闹，杜平笑着往前跑，两人一追一逃，嬉闹声传了满院。

一旁展昭看着两人嬉闹，方才杜平那句“你若是女子，我便送你珍珠衫”的话，一字不落落进耳中，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神色也淡了几分。

公孙先生望着两人背影，笑着对众人道：“若是杜平知道艾虎本是女儿身，怕是万万不敢开这种玩笑的。”

说罢，他转头看向展昭，见展昭面色微沉，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心中顿时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夜色渐深，展昭独自立在廊下，仰头望着空中明月，神色沉静，心底却翻涌着细碎心绪。

公孙策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开口：“展护卫，在想什么？”

展昭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公孙先生，怎么还没休息？”

“看你独自在此，想必是有心事。”公孙策语气平和，直直点明。

展昭淡淡回应：“其实也没什么。”

公孙策看着他，目光温和，直言道：“展护卫是在想艾虎吗？”

展昭看向公孙策，一时沉默，并未答话。

公孙策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了然笑意，缓缓道：“展护卫对艾虎，似乎与旁人不同。”

展昭微微垂眸，睫毛轻颤，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

公孙策轻叹一声：“哦？展护卫也有想不通的时候。”

展昭苦笑一声：“我闯荡江湖多年，也经历过不少情爱，对自己的心意向来清楚，可这一次……”

展昭心底思绪翻涌，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对艾虎变了心思。初见她时，她年纪不大，却总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我只觉得有趣，想逗逗她。后来看出她是女儿身，又见她孤身一人在江湖闯荡，身世坎坷，还背负着杀父大仇，心中便多了几分怜惜，只想护着她，帮她报仇。大仇得报那日，我是真心为她高兴。再后来她来到开封府，日日相处，我从最初的怜惜爱护，渐渐变成了下意识地护着她、惦记她，那日于猛要对艾虎动手，他心头一惊，连忙击退于猛，事后更是怒不可遏。他随包大人办案，待人留一线，从不轻易下狠手。上一回断人脚筋，是为艾虎报杀父之仇；这一回断于猛双手筋脉，全是因为他险些伤了艾虎。前些日子见她与杜平亲近，他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更是挥之不去。他并非不通情爱之人，自然明白，自己这些心绪，究竟意味着什么。

公孙策问道：“展护卫可是有什么顾虑？”

展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艾虎年纪尚小，对感情之事懵懂无知，我又年长她许多。如今我心里有了别的心思，可她这般单纯，若是长久相处下去，我怕她分不清，对我究竟是兄长般的依赖，还是真正的男女之情。我不能误导她，更怕她一时懵懂错认了心意，待到日后明白过来，反倒会心生悔意。”

公孙策温声道：“情爱一事最是难懂，有时如洪水汹涌，有时如溪流绵长，有时又如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它未必都始于一眼心动，多半是在朝夕相处间，一点点落在心上，等察觉时，早已根深蒂固。”

展昭听罢沉默思索片刻，眼底迷茫稍散，拱手道：“多谢公孙先生之言。”

公孙策微微一笑：“这种事，终究还要展护卫自己想明白。世间情意从无固定章法，艾虎虽懵懂，却也非全然不知。展护卫何不顺其自然？”

展昭望着天边明月，长长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