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人看着哭泣不成声的叶芳,开口说道:“夫人,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叶芳摇着头,泪流满面:“不,孩子没错……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再嫁人。”
说到这里,她语气骤然一沉,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更不应该嫁给冯浩!”
包拯沉声道:“如今冯浩罪证确凿,本府必须即刻前去,将他拘捕归案。”
叶芳深吸一口气,慢慢调整好心绪。一旁的田妈连忙上前,将她轻轻扶起。
叶芳擦干眼泪,看向包大人,语气郑重:“包大人,我能不能……和您单独说几句话?”
包大人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众人陆续退出去后,厅堂之内便只剩下叶芳与包大人二人。
包拯转过身,沉声道:“夫人,有话可以说了。”
叶芳眼眶微红,声音轻颤,满是心酸:“玉荷或许不相信,可是这些年来,我从没有间断过对她们姐妹的思念。”
包拯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本府相信,的确如此。”
“十二年了……”叶芳喃喃自语,泪水再度滑落,“这十二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母女重逢。可如今,真的盼到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母女天性,”包拯温声劝慰,“本府认为,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叶芳猛地摇了摇头,神色凄苦:“不,包大人,我说的是我自己……我自己,不知道以后该如何自处。我再也不能,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坦然地面对她们了。”
“包大人,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啊……”她泣声说道,“当年夫君惨死,两个孩子又下落不明,茫茫人海,我举目无亲,走投无路。是冯浩向我伸出了援手,我除了紧紧抓住,别无选择。可谁能想到……”
“与其将来让孩子们在懊悔与痛苦中生活,”叶芳眼神渐渐变得决绝,“倒不如让我的玉蓉、玉荷,把记忆永远停留在十二年前。”
叶芳抬眸看向包拯,语气带着恳求:“包大人,请您准许我先回府去。”
包拯望着她,心中已然猜到了她的用意,轻声唤道:“夫人……”
“包大人,您明白我的用意。”叶芳定定地看着他。
包拯轻叹一声,神色复杂:“这虽然与本府一向行事作为相悖,然而面对如此情境,说不得,也只好破一次例了。夫人,你当真决定要这么做?”
叶芳垂眸,一字一句,坚定无比:“请包大人成全。”
包拯闭了闭眼,终是无奈点头:“也罢……夫人离开府衙半个时辰之后,展护卫便会带人前去冯浩府邸。”
叶芳深深一礼,泪水滑落:“谢包大人。”
包拯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叹息。
叶芳辞别包大人,独自回到冯府,周身都笼罩着死寂般的悲凉。她屏退左右,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孝服,长发垂落,面色苍白如纸,一步步走进佛堂,直直跪在冰冷的蒲团之上,望着佛像闭目垂泪。
不多时,冯浩推门而入,一见她这身打扮,顿时面露疑惑,上前几步开口问道:“夫人,今日为何忽然换上这身打扮?究竟是怎么了?”
叶芳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情意,只剩下彻骨的恨意与绝望,她猛地抬眼,字字泣血般控诉:“我在向我的丈夫赎罪,你还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到何时!冯浩,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夫君!你披着一副伪善的面具,假意对我施以援手,哄骗于我,是你害得我背弃夫君,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他!如今,更是害得我无颜面对我的亲生女儿!”
话音未落,叶芳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洒在身前的白衣与佛案之上,触目惊心。
冯浩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夫人!你怎么了?!”
叶芳惨然一笑,笑容凄绝悲凉,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早已在服下了毒药……今日,我便是以死,向我丈夫赎罪……”
叶芳气若游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挡住冯浩伸来的手,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决绝与尊严:“不要碰我……你若还有半点对我的尊重,便不要碰我……不要让我,无颜去见我的丈夫……”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臂一垂,双目圆睁却没了焦点,气息彻底断绝,身子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冯浩下意识地就要再次伸手去扶,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衣角,却猛地想起她最后的话,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他浑身颤抖,缓缓收回手,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自我催眠,又像是在对亡人承诺:“好……我不碰你……我不碰你……”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落在佛案旁那只滚落的毒药瓶上。他缓缓蹲下身,颤巍巍地捡起那只小巧的瓶子,贴在掌心。片刻后,冯浩忽然发出一声笑,那笑声凄厉、绝望,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在空荡的佛堂里回荡着,听得人毛骨悚然。
半个时辰之后,包拯下令一行人赶到冯府,奉命抓捕冯浩。众人直奔书房,张龙、赵虎率先破门而入。
艾虎立刻冲了进去,径直抽出腰间钢刀,一刀便架在了冯浩的脖颈之上。可她抬眼一看,冯浩竟已是七窍流血,面色青紫,一动不动。
展昭上前,指尖轻探冯浩的气息与脉搏,随即朝艾虎缓缓摇了摇头,冯浩早已气绝身亡。
就在此时,冯浩松垂的手掌骤然张开,一只小小的毒药瓶应声落地,滚到一旁,瓶身上还印着佛堂专属的莲花印记。艾虎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袭来。
玉蓉与田妈先行赶往佛堂,一进门便看见叶芳已然服毒自尽,玉蓉立刻抱住叶芳的尸身,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娘——!”
田妈老泪纵横,瘫倒在地,泣不成声:“夫人,夫人,你这是为什么呀?”
玉蓉颤抖着手,取出手帕,一点点轻轻擦去叶芳嘴角残留的血迹,泪水模糊了双眼。
艾虎赶到佛堂,刚一进门,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她从未想过,与母亲迟来十二年的重逢,会是这般生离死别的模样。
她怔怔地望着姐姐怀中一动不动的叶芳,脚步僵硬而缓慢地向前挪了两步。当她彻底看清母亲苍白平静、再无生气的面容时,眼眶猛地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底打转。
所有的怨恨、不解、倔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艾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张了张嘴,积攒了十二年的思念与痛苦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声撕心裂肺、迟来已久的呼唤:
“娘——!”
仿佛是听到了这声呼唤,叶芳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展昭在后院的大树下找到了艾虎,她正独自蜷缩在树旁,无声地哭泣。
展昭轻声开口:“你娘做出这个选择,是万不得已。”
艾虎埋着头,声音哽咽,满是自责:“我不该那样对她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她从没想过,自己与母亲的最后一次谈话,竟然全是质问与指责。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严厉,没有句句逼问,母亲也许就不会想不开,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这个念头一遍遍在她心里碾过,让她痛不欲生。
展昭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地安慰道:“不别再这样责怪自己了,你这样做反而会让她死不瞑目。你应该永远记着她,把她放在心里,让她知道你已经原谅她了,这样她在九泉之下才能够很放心。既然你可以原谅她,为什么不能原谅你自己呢?”
艾虎看着展昭,再也忍不住,扑进展昭的怀里痛哭起来。
展昭轻轻抱着她,柔声安抚:“好了,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你爹的仇总算也报了。”
“不!”艾虎猛地抬起头,“还有一个黑妖狐智化,可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找到他。”
展昭看着她,语气沉稳:“如果你真想找到他,你应该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