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遇……”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强自压制着心中再次升起来的那种钝痛，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选我？”

D先生的脸上似乎出现了某种近乎愧疚的东西，但那瞬间的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再次开口时，语气依然是一贯的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般不带有任何情绪。

“或许是因为当时你是他身边最亲近和信任的人，他没有别的选择；同时，我想也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承载这个秘密的人。”

“什么意思？”

D先生斟酌着措辞，尽可能解释得能让她听懂：

“你的大脑结构比较特殊，你有图像式记忆，这就意味着你看到的一切都能像照片一样保存在脑海里。

对我们来说，这是比较理想的藏匿信息载体——很抱歉这么形容，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如果说人的潜意识可以成为一个信息载体，那么很显然，有一部分人的确天生更适合成为这样的载体。”

封眠闭上眼睛，试图消化这些信息。

一个神秘的组织，一个叫“时遇”的已故爱人，一份被藏在她潜意识深处的加密信息，十二层需要付出代价才能通过的梦境。

还有那句话。

只有杀死D先生，你才能逃离梦境。

她重新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D先生。

“那你呢？”她一字一顿地问出口，“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

D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藏在衣服下面的黑色纹路又蔓延了一些，现在已经爬到手背上，好像在提醒着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的代号是‘渡鸦’，是‘回声’组织的成员，也是时遇的……朋友。”

他抬起头，对封眠笑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些沉重。

“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想是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必须被保存下来，有些自由必须被争取，哪怕代价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封眠听懂了。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尝试了几次，方才艰涩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会失去什么？”

D先生看着她，目光平静，就像一泓毫无波澜的深潭。

“我不知道，”他说，“但这也不重要，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他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说话，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那把靠在那里的消防斧。

那是封眠一路走来用以当作武器的消防斧，斧刃上还残留着些暗色的痕迹。

他把斧子放在石桌上，推到封眠面前，开口时声音很平静：

“时间不多了，那些纹路已经过了胸口，动手吧，我准备好了。”

封眠看着桌上静静躺着的那把斧子，却没有动，只抬起头，看着D先生的脸。

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没有恐惧或是不舍，也没有即将赴死的决绝或是悲壮，只是如常看着她，眼神淡漠，好像即将承受死亡的人不是他。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好像，他已经等了不止一次。

“我会忘记这一切。”封眠开口说话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艰涩，“我会忘记你，忘记这座钟楼，忘记你告诉我的所有事。我会在下一层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然后……”

“然后你会重新开始，”D先生接过她的话，“你会害怕，会困惑，会愤怒。

好消息是，你不会忘记所有东西，时遇的‘链接点’会在关键时刻被触发，你会想起一些碎片，它们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他走到封眠面前，蹲下身，让自己与床上的她保持同一高度，目光直直盯着她的双眼。

“还有一件事，封眠。

虽然你会失去大部分记忆，但你不会失去本能，你的观察力，你的判断力，你在绝境中寻找出口的能力……这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陪着你，在每一次生死抉择的时候替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在每一次险境里带你找到生路。

因为它们不是记忆，它们是‘你’。

这些或许就是时遇选择你的原因，也是你能走到终点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