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淮序的声音落,禁阵的金光逐渐暗淡,四界终于可以听见窸窣的声音。风开始吹动,界碑四围的山茶树不再勾缠花叶,随风扑朔,朝众人迎面飘来。霞光在这时才敢改变色调,云层一点点漫上昳紫,终于敢四处漂浮。
又静立几息,周围修士陆续发现自己可以活动,一个个嗷叫着喊疼,下意识便跟着骂一句,话到一半皆戛然而止,悻悻摸着鼻骨,摸着眼球,又摸着沾满尘土的鬓发,看着伙伴你知我知隐名隐姓地吐槽,不敢太大声再次被镇远界听到,显得憋屈要死。
御灵门弟子惊讶地动了动僵直的身体,跑过来,“门主,你可还好?”
江淮序没有应。
罕见的冷脸,擦去唇边血迹的动作直接粗暴,搓出一片红。和平日温柔和气的模样大相径庭,眼底阴翳似要将落入眸间的景色尽数生吞活剥。
就在弟子怵然以为他擎起的扇要与镇远封印相抗之时,他扇柄回拢,嘴角朝上,扯出一抹笑,“好的很。”
这声好的很,说得跟仇人相见似的。
弟子不知门主同镇远剑之间有何过节,但隐隐听过门主和那位林池鱼之间的过节。就刚才那一遭,一个是护身后子辈的正道魁首,一个是迫他人意愿的入魔妖女,恨屋及乌也不无可能。
但这些恩怨情仇都不是他们这些后辈该考虑的事情。见门主无恙,封印界碑恢复如常,各自念了清洁诀,清救尚陷在泥里的修士。
江淮序阴郁地摸着腰间锁灵囊,手指点上腰间雕作莲花锦鲤的阵玉同御灵门联系,守在界碑旁一动不动。
天边最后一点微末的光也消退,深邃的夜色为每个人都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镇远封印光华有规律地流转,再未出现过任何异动。
他极其轻慢地捂住心脏的方位。
刺痛让他始终清醒。
四月之时,五百后辈加精锐尚合力加固过这层以命封下的困阵。故渊的法术,轻而易举穿透阵法,落在在场百人之身。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威压,不过是他分出的百分之一的心神。
毫无阻拦,毫不顾忌,这绝不会是他唯一一次出手。
话事人到江淮序跟前严肃地商量。
此次行为浩浩汤汤,嚣张异常,镇远封印反而没被破坏,仍完好运转,说明他逃不出来,不过趁机想宣泄一二,说不定还遭反噬,短时间内不会再生事。只是日后需要将镇远围困,派弟子轮番看守,一有异常及时汇报。
说完,可惜地痛批,“难得改也!”
此番看来,要想降服镇远,为他们所用,怕是要再出一位林池鱼那样的人物。但……有林池鱼这样的先例,他们不敢再想。
他们需要一个耳清目明能听人言的人物。但又有能力又听话,这种人根本找不到,他们也不做这肖想之梦,心里俱打消对镇远剑的想法,回去休息整顿。
他们同江淮序辞别,乘坐着四面八方而来的仙舟离去。
时间如瀛海海岸一浪推一浪的海水缓缓往前走,镇远界碑出林立的人群散的差不多,御灵门的青木龙首仙舟遥遥驶来。
故渊顺着人流拥着昏睡的林池鱼换仙舟。
彼时江淮序已站在甲板之上,同赶来的大弟子低语讨论着什么。
故渊又是一字不落听进去。
前脚当着他的面讨论如何防守他,后脚便立即让人着手准备,就这么怕他从底下蹦出来。故渊笑得不行,没意思转身往舱内给林池鱼寻一个舒适的去处。
临到舱门止住脚步,他听见江淮序说,“等江非鱼醒后,将她叫到槐序居来,我有别的安排。”
槐序居是江淮序的住所,故渊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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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御灵门,临下仙舟,江淮序招来身侧弟子窃窃私语一番,还看了一眼林池鱼的方位,而后先一步离去。
就在故渊警惕思索江淮序又在搞什么名堂之时,那弟子跑到他身边,令他止步。
故渊怀抱林池鱼顿住,“皓宴师兄,有何贵干?”
皓宴是江淮序的关门大弟子,出身清远界佛门清地,负责管理外门弟子全部事务。此刻派他来,定是没好话。
果然,便见皓宴道,“林羁师弟,门主听闻你与江师妹同住,如今师妹昏迷不醒,身边缺人照顾,你们名分未定,终归那女有别,让师妹搬去和师妹们同住,这些时日好照顾一二。”
原是打的这个主意。是讨厌拥有林池鱼神魂的她同别的男子亲密,还是怕他修为过高若他趁机生事会即刻警觉坏了他心想之事?
故渊嘴角微扬,歪头,“皓宴师兄,你们怎知我同师妹名分未定?就在方才,瀛海之上,师妹抱着我答应我的追求,这才昏过去的,瀛海上好多弟子都看见了。要实在不信师兄你也可以等师妹醒来问问她。身为她的道侣,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她,不是吗师兄?”
“这……”皓宴难得有噎住的时候,眸光闪烁,旋即扬笑道,“既然如此,师兄在此先恭贺师弟一句心愿得偿。待我禀明门主,稍后再议。”
“那便恭送师兄。”故渊含笑躬身。